“给脸不要脸!”他厉声嘶吼,腰间那柄新换的、同样镶金嵌玉的华丽长剑呛啷出鞘,剑光映着他因狂怒而狰狞的面容,“姓林的!今日就叫你尝尝我华山剑法的真本事!”
话音未落,秦少阳已猱身扑上。
华山剑法以险峻奇绝著称,他含怒出手,更添三分狠辣,剑尖一抖,竟幻出七点寒星,虚实难辨,如金雁横空,分刺林昭身上七处大穴,正是华山绝技“金雁追魂”。
剑风呼啸,凌厉的杀意撕裂了石桥上的宁静。
他身后的华山弟子也纷纷拔剑,虽未上前围攻,却已呈扇形散开,隐隐封住了林昭可能的退路,眼神凶狠,只待少主得手便一拥而上。
林昭依旧前行,步伐节奏甚至未曾改变半分。
就在那七点寒星即将及体的刹那。
她握着玉剑剑鞘的左手,只是随意地、极其自然地向上微微一抬。
动作轻描淡写。
那温润中透着青芒的玉质剑鞘末端,长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点向秦少阳持剑右手手腕外侧的“阳谷穴”。
后发,却先至。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碰撞声响起。
自那温润的玉鞘末端狂涌而入,瞬间冲垮了秦少阳剑势中凝聚的劲力,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胛,气血逆冲。
那柄华丽的长剑再也握持不住,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再次脱手飞出。
“呜——”
剑身打着旋儿,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弧线,“噗嗤”一声,深深扎进桥边一株粗壮的垂柳树干之中,剑柄兀自嗡嗡乱颤,震落无数青翠的柳叶。
秦少阳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阻断,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桥栏冰冷的石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张脸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惊骇与羞辱交织,让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快!
太快了!
他甚至没看清林昭是如何出手的,只觉眼前青影一闪,手腕剧痛,剑已脱手。
而这一次,林昭还是没有拔剑,还是用那该死的剑鞘,轻描淡写地一点。
自己苦练多年的华山绝技,在林昭眼中,竟如同儿戏?
林昭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站在秦少阳面前三步之外,身姿挺拔如孤松,靛青色的布袍在河风中微微拂动,腰间玉剑温润的光泽流转,映着那张冰冷无情的银面具。
“跳梁小丑,聒噪不休。”面具下,传出的声音低沉平稳,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秦少阳,凭你这点微末伎俩,也配在我面前亮剑?”
她的目光扫过秦少阳煞白的脸,又掠过那几个噤若寒蝉、面如土色的华山弟子,最后落在那柄兀自插在柳树上、显得无比滑稽可笑的华丽佩剑。
“滚回华山,再练十年。今日不杀你,是给你爹秦烈留三分薄面。”
说罢,林昭再不看他们一眼,仿佛挥退了几只扰人的蚊蝇,转身,继续迈开脚步,沿着石桥,稳稳地走下台阶,融入桥下熙攘的人流之中。
那靛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柳荫深处。
石桥上,死一般寂静。
只余下河水拍打桥墩的哗哗声,和秦少阳粗重的喘息,背靠着冰冷的石栏,右手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和麻痹感,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昭……”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一字一字地磨出来。
华山弟子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搀扶:“师哥!你怎么样?”
“滚开!”秦少阳猛地甩开搀扶的手,踉跄着扑向那株垂柳,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柄深陷树干的长剑拔出。
剑身沾满了树干的汁液和木屑,寒光黯淡。
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剧烈颤抖。
这柄象征着华山少主身份、此刻却显得无比狼狈的佩剑,再想想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鞘之威。
“走!”
“去崆峒派驻地!”
华山弟子如蒙大赦,簇拥着失魂落魄的少主仓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