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儿害羞得紧，低着头，声音细细：“我伺候完少主，回屋去睡。”

说完，快步朝自己屋走去。

莲儿屋在一进院子的最角落，小小的，一间灰瓦砖房。

“走慢点，小心些，这地上滑。”阿五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心想莲儿平时也不走里头这条道，路没人走，所以长了不少杂草，到了晚上，那些露气附着在草上，走在道上，冷不防就会滑上一脚，莲儿平时都是从侧门走，今天竟难得地走了里头这道，也不知道是赶着去做什么，莫摔着才好。

莲儿走得飞快，只当是阿五关心自己，故而道：“没事的，我先回去了。”

夜更深了。

竹风苑外，万籁俱寂，唯有守夜的阿五倚在廊柱下，眼皮沉重地打着架。

苑内，莲儿的小屋门扉紧闭。

那扇薄薄的木门之内，却并非一片安眠，莲儿和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黑暗中，方才在林昭榻边指尖触碰到的、那隔着衣衫仍能感受到的温热肌理，那独属于林昭的、混合着冷冽与异域暖香的清冷气息，还有林昭闭目时那浓密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

所有细微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晃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

心口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砰砰乱撞，撞得她脸颊滚烫，忍不住将微凉的手背贴在脸颊上，试图降下那莫名的热度，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偷偷看过的、丫鬟间私下传阅的香艳画本里的场景，那些大胆露骨的画面，此刻竟诡异地与林昭清冷疏离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莲儿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只觉得口干舌燥，心慌意乱。

“不行……不能胡思乱想……少主……”她用力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些荒唐的念头，可越是想压下，那画面反而越是清晰，林昭那修长的手指摩挲玉扳指的动作，那劲装包裹下窄瘦有力的腰身……

她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想倒杯凉茶压一压心火。

黑暗中摸索着走到桌边，提起冰冷的瓷壶，却发现壶是空的。

“唉……”她低低叹了口气，心底那股无名火和莫名的焦渴并未因这凉意而稍减，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隔着庭院，望向林昭正屋的方向。

那里窗棂紧闭，一片昏暗，少主想必已经安歇了？

可莫名的，莲儿总觉得心头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是因为自己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吗？

还是……

鬼使神差地，她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夜风带着庭院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她想起厨下灶上似乎还温着给林昭备的安神汤。

林昭连日奔波，又经激斗，想必心神损耗，喝碗热汤总能安眠些。

这个念头一起，便找到了一个正当的理由。

莲儿拢了拢衣襟，轻手轻脚地穿过寂静的庭院，守夜的阿五似乎已经靠着柱子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绕到小厨房，果然，灶膛里尚有余温，一个青花瓷盅用温水煨着。

揭开盖子，一股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温热气息氤氲开来。

莲儿小心地端起瓷盅，入手温热，并不烫手。

捧着这盅安神汤，心跳得更快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捧着一个易碎的梦，一步步走向林昭的卧房。

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却无法冷却她手心因紧张而渗出的薄汗。

行至门前，莲儿正要抬手轻叩，指尖却在触碰到门板前顿住。

门内，一丝极其压抑、极其细微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喘息声，透过门缝，钻入了她的耳中。

那声音极低，断断续续，若非夜深人静，若非她本就心绪不宁凝神细听，几乎难以察觉。

莲儿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少主怎么了？！

方才还好好的……难道旧伤发作？还是白日里那诡异的毒……

担忧压倒了所有绮念。

莲儿再顾不得许多，也忘了规矩，一手端着汤盅，另一只手用力推开了那并未从内闩死的房门。

“少主，您……”关切的话语冲口而出。

可当她的视线穿过洞开的房门，看清屋内榻上的景象时，后面的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卡在了喉咙里。

手中温热的青花瓷盅“哐当”一声，砸落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温热的汤水混合着碎裂的瓷片，四溅开来。

昏黄的月光与室内未熄的油灯光晕交织，将那从未示于人前的景象清晰地烙印在她眼中。

素白中衣被汗水浸透，紧贴着躯体，勾勒出绝非少年郎应有的、柔韧起伏的曲线，那一直紧紧束缚的裹布已然松散，滑落肩头，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以及那属于妙龄女子的、柔软而饱满的弧度，在急促痛苦的喘息下剧烈起伏。

银面具搁在榻边小几，毫无遮掩地露出了那张因剧痛而微微扭曲、却依旧清丽绝伦的容颜，汗水浸湿了鬓发，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威仪凛然的凤眸此刻紧闭着，长睫剧烈地颤抖，唇瓣被死死咬住，血色尽失，留下一排深深的齿痕。

最刺目的，是那纤细左臂滑落的衣袖下，手背上那一抹妖异的淡粉色印记——此刻正随着主人体内真气的激烈冲突，闪烁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幽光。

榻上的林昭似被这碎裂声和莲儿惊骇的抽气声惊动。

她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掩那暴露的躯体，想扯回滑落的裹布。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