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派弟子们脸上已浮起看好戏的狞笑,林府侍卫则惊怒交加,却因距离和事起仓促,救援不及,林忠瞳孔骤缩,右手下意识按上刀柄,但终究慢了半步。
就在那剑尖即将触碰到玄青色衣襟的刹那。
林昭动了。
她身形未曾有半分后退,甚至不见大幅度的闪避,握着玉剑的左手,拂去肩上尘埃般,极其自然地向外一引、一拨,那动作看似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林家剑法至阳至刚、后发制人的精髓。
剑鞘非金非玉,温润中透着青芒,此刻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柔韧却无可撼动的青影。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秦少阳那迅疾阴毒的一剑,竟被剑鞘精准无比地点在剑脊最不受力的七寸之处,一股沛然莫御的柔韧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上。
秦少阳只觉手腕剧震,整条右臂瞬间酸麻胀痛,气血翻涌,那柄镶金嵌玉的华丽长剑再也把握不住,“哐啷”一声脱手飞出,斜斜插入酒楼粗大的木柱之中,剑柄犹自嗡嗡震颤不已。
这还没完。
剑鞘点开对方长剑,去势竟丝毫未减,顺势向前一探。
秦少阳一招失手,心中惊骇未定,眼前青影一晃,那冰冷的玉质剑鞘末端,已如毒龙出洞,无声无息地点向他胸前膻中大穴。
这一下快得超出了他眼睛捕捉的极限,一股锐利的劲风透衣而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少盟主手下留情!”
华山派弟子中有人失声惊呼。
林昭面具下的双眸寒光一闪,点在秦少阳膻中穴前的剑鞘末端,在距离他衣衫不足一寸之处,骤然停住。
劲风激荡,吹得秦少阳额前几缕散发扬起,他脸上血色尽褪,骄纵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整个醉仙居,死一般寂静。
只听得见粗重的呼吸声和被按在地上溃匪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林昭缓缓收回玉剑,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反击只是随手拂去一只苍蝇,她的目光已经挪到秦少阳的手上,漆黑微冷的眉眼,星点的烛光落在她的眼角,也没染出几分柔和来,直白不收敛,带了点审视的意味。
“秦公子,华山剑法名动天下,探云手本是妙招。可惜,心术不正,剑走偏锋,徒惹人笑。”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今日看在秦掌门面上,小惩大诫。若再敢对我林家,对我本人,有半分不敬之举,休怪林某手中玉剑,不识得华山少主。”
最后一句,杀意凛然。
众人无不心头一凛。
华山派弟子们面如土色,再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敢上前搀扶他们那位呆若木鸡的少主。
林昭不再看秦少阳一眼,目光转向被按在地上的溃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林忠。”
“老奴在!”林忠立刻躬身应道,眼中精光闪烁,既有对少主雷霆手段的叹服,也有一丝深藏的忧虑。
“将这些屠戮百姓的禽兽,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查清其背后是否另有主使,再行处置,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林忠沉声应诺,手一挥,林府侍卫立刻如狼似虎地将瘫软的溃匪拖了下去。
林昭最后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华山派众人,以及那柄兀自插在柱子上、显得无比滑稽的华丽佩剑,不再多言,转身,玄青色劲装的背影挺拔如孤峰,玉剑悬于腰间,青芒流转。
她大步流星,径直走出醉仙居,跨/上那匹神骏的踏雪乌骓。
“走!”
一声令下,蹄声再起,卷起烟尘,迅速消失在暮色沉沉的官道尽头。
直到那马蹄声彻底远去,秦少阳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两名弟子慌忙扶住,胸口被剑鞘指过的地方,虽无外伤,却隐隐作痛,那股锐利的劲气还残留体内。
他看着柱子上自己那柄象征着身份和骄傲的佩剑,脸上火辣辣的,比被人当众抽了耳光还要难堪百倍。
“师、师哥,你没事吧?”其中一名弟子战战兢兢地问。
“滚开!”羞怒交加之下,秦少阳甩开搀扶的手,一把夺回自己的剑,看也不看那被点出凹痕的剑脊,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今日之辱,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