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目光同时投来。
商兰烬指尖微顿,随即蜷起手指,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淡歉意:“抱歉,小婿失态了。”
廖冬灵看了眼仍与鱼承安聊得投入的女儿,又望向垂眸安静为她夹菜的商兰烬,眉梢微挑,唇角无声勾起一抹了然笑意。
那边鱼灼音还在绘声绘色与父亲说着药谷趣事,商兰烬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很讨厌他……
她很讨厌江吟雪……
说不清是何种心绪,只觉心头一松。他端起早已空了的茶盏,唇尚未凑近,喉间竟没忍住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三道目光再度齐刷刷射来。
商兰烬唇边笑意一僵,耳尖 “唰” 地泛红,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原本温润的眉眼轻轻垂下,不自然地避开了其中一道视线。
鱼灼音几乎没有见过商兰烬这般窘迫模样,撑着下颌,怕他尴尬,连忙接过话头:“是啊,爹爹若是喜欢鹅……香茶,等元宵节,我再给您多带些回来。”
她视线一直停在商兰烬身上,险些又说漏嘴。
不过,商兰烬是真的生得很好看……金桂花瓣伴着阳光落在他肩头,浅粉色外袍,衬得那抹红透的耳尖格外惹眼。鱼灼音眉眼弯弯望着他,一时没忍住,也轻轻笑出了声。
两道目光又落到她身上。
鱼灼音轻咳一声,学着商兰烬的模样,端起茶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廖冬灵与鱼承安相视一笑,并未点破。
只有闹闹蹲在地上,开开心心吃着商兰烬特意为它准备的膳食。
待商兰烬收拾妥当,寻到鱼灼音时,她正握着丰收镰,与鱼承安一同蹲在田边,端详着那片回魂叶。
“回魂叶在药圣书中记载极少,可听这名字,想来应是能召回魂魄的灵草。”
“草药竟能召回魂魄?”
鱼承安今日已听了不少修仙界奇事,可得知手中这片金叶竟有如此功效,仍是心头一震。
“应当是可以的。”
不然宗门也不会对它如此执着了。
鱼灼音垂眸望着父亲手中的金叶,想起自己当初曾说,若有一日气运耗尽身死,便用它招魂复生。可如今回魂叶真真切切握在手中,她反倒没了当初那份笃定。
“音音啊。”
思绪被父亲打断,鱼灼音侧头望去。
父亲年近五十,面容依旧清和从容,只是十几年未见,眼角多出了许多她从前不曾见过的细纹。
“自你离家之后,我与你娘亲总日夜难安,总惦记着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可曾受人欺负。”说到这里,鱼承安忽然轻轻一笑,眼底满是柔软,“也担心你已是修仙之人,我们却仍是凡夫俗子,怕你往后孤身一人,太过孤单。可今日见了小商这孩子,又听你说起宗门里的事,说起你的师兄、师尊…… 我便彻底放心了。”
“有这么多真心待你的人,陪你一同走这漫长仙途,我和你娘亲,真的很高兴。”
话音落下,鱼灼音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便热了。
强忍着的泪意再也兜不住,一颗颗落下来,在衣襟上晕开湿痕。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堵得发紧。
原来离家这么久,娘亲和爹爹最牵挂的从不是她修为多高、走得多远,而是她是否安稳,是否有人疼,是否不会孤单。
这般沉甸甸的心意撞进心底,她再也绷不住,泪水落得更凶,只化作一句模糊哽咽:
“爹爹……”
“傻孩子,哭什么。”
鱼承安连忙地从怀间摸出一抹干净方帕,语气里带着故作轻松的逗弄,“你娘亲今早知晓你回来了,哭得我都有些后怕,特意塞了几条帕子在身上,谁晓得,倒先给你用上了。”
他轻轻擦去她眼角泪珠,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声安抚许久,鱼灼音的哽咽才渐渐平息。
十月,桂香漫野。
枝头缀满碎金般的小花,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甜香缠人。
商兰烬静静倚着桂花树,垂眸望着田间漫漫金黄,望着那片暖黄之中相依的两道身影,一任金桂簌簌落满肩头,而后轻轻转身,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