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灼音没将他的小动作放在心上。
有了三十二点气运值,她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便没了先前的急切,二人慢悠悠地散步回客栈。
路上,鱼灼音想起方才在江府的种种,心中的疑问再次浮现:他和江府到底有着怎样的渊源?
可看沈韵琴的反应,商兰烬在江府的回忆定然算不上美好,若是贸然问起,戳到他的痛处便不好了。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犹豫半晌,才黏黏糊糊地开口:“你当初为何会出现在记忆碎片里?”
与她这个外来者不同,他是真切从那段记忆里走出来的。
而且,雪姬将他们送进去时,分明说过是让他们去 “还债”。可到最后,她也不知这债是如何 “还” 的,甚至不确定是否真的 “还” 了。
想知道这一切的答案,她只能问商兰烬。
想象中的蹙眉与回避并未出现。商兰烬垂眸看着两人相扣的掌心,浓密的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鱼灼音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等了半晌都未见他说话,只当他不愿旧事重提。恰逢客栈的门匾映入眼帘,她便轻声道:“好啦,要到客栈 ——”
“我不叫商兰烬。”
鱼灼音一愣。
“确切的说,我从前不叫商兰烬。”
他难得没有哄她,也没有隐瞒,脸上一副认真而平淡的神情。那双总是弯着的凤眸,此刻耷拉着眼尾,静静注视着她。
“江烬雪。”
说罢,他忽地一笑,语气轻缓:“若是你这样唤我,我应当也会应。”
江烬雪、江吟雪。
仿佛一道惊雷劈过脑海,鱼灼音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难怪沈韵琴会口口声声说他是为家族献力,难怪江吟雪行冠礼那日,席间少女说星宫长老曾断言他活不过弱冠之年,可江吟雪不仅活到了现在,还成了气运之子、剑道第一。
而商兰烬,却是在那夜之后,彻底从江府消失了。
联想到那些不堪的过往,鱼灼音忽然不敢再问下去。
那些染红他白衣的血,那间荒废的木屋,那些冰冷刺骨的铁链,仿佛就在眼前浮现,那般赤裸,那般真切,压得她一时喘不过气。
她始终不敢去想、最残忍、最不可能的猜想,竟然是真的。
这世间,当真有这般冷漠的家人。
商兰烬垂着眼睫,显然早已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从今日午间,她挑那块鱼皮开始,怀疑他、试探他、迫不及待去见江吟雪、见江家的人,自己在她眼中,想必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工具。
他甚至无法判断,第一次见面时,她那双杏眼望着自己,轻轻一笑,一字一句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剑修缺钱,我缺陪伴,我们各取所需。但如若我二人成日形影不离,定会遭人非议,不如结缘,时间到了解开便是。”
时间到了解开便是。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她始终要离开他的。
一抹难以察觉的阴翳从商兰烬眼底一闪而过,事到如今,她已经看清了自己这张晏晏君子的皮下,藏着怎样的昭昭恶骨。
既然从一开始便选了他,那无论是什么在指引、在阻拦,她都不能离他而去。
“鱼灼音——”
“商兰烬,那后来呢?”
鱼灼音没控制住,终究还是哭出了声。两行细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砸在两人相扣的手背上。
她拼命压住喉间的哭腔,肩膀微微发颤,平日里清亮的瞳色此刻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抬眸望着他,一如初见时在树下的模样,唯一不同的,只有眼睛。
圆圆的杏眼里,那时他无法辨明真假的笑意,此刻变成了真切的心疼。
明明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落在他耳中,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她问他:
“你离开江府之后呢?”
“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