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好不好。
商兰烬瞳孔微缩,少有地失神。
作为江烬雪活着的那几年,可以说没有一点与“好”沾边。可是他一低头,到嘴边的话便顿住了。
鱼灼音哭了。
“——还好。”
“真的?”
“真的。”
鱼灼音怎会不知他在撒谎,明明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抬手去抱他。
商兰烬微微一僵,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直到鼻尖充斥着清浅的雪松香,鱼灼音才彻底从那些带着血腥气的回忆里挣脱出来。路上行人熙攘,两个人站在街边榕树下,几乎无人留意。
鱼灼音哭花了脸,不愿让旁人看见,将头埋进商兰烬胸膛。
平复了片刻,两人才缓步回到客栈。
刚上楼,鱼灼音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菜籽油香,她轻耸鼻尖,轻声道:“是谁在房里做晚膳吗?闻着好香。”
“焦了。”
商兰烬冷不丁一句,鱼灼音不信,深吸一口气,才从油烟里辨出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你这都能闻出来?”鱼灼音有些惊讶,没想到他鼻子这般灵。
正好走到他们的房间门口,她才渐渐觉出不对。
这烟……怎么是从他们房间飘出来的?
“哗”一声,她推开门。
看清屋内景象,鱼灼音差点没晕过去。
一只浑身黑得透亮的狐狸蹲在木桌上,商兰烬放在一旁的调料、油瓶横七竖八倒了一桌。
装油的罐子更是淌了一地。一路漫到到她和商兰烬脚边。
而这场祸事的始作俑者,全身上下只剩一双红宝石眼睛还算清晰。瞧见他们回来,那点唯一清澈的眼睛也瞬间浑浊起来。
“主人……”
带着哭腔的小狐狸从桌子上一跃而下,朝鱼灼音怀里扑去。
只是还未碰到她衣角,就被一只手拎住后颈提了起来。
四只沾了黑炭的小爪子在空中慌乱乱蹬,只有脚垫还是干净的浅粉色。
“先洗干净。”商兰烬嫌弃地瞥了眼手中的煤球,回头叮嘱鱼灼音,“你先看看屋里有没有没收好的草药,这里我一会儿收拾。”
鱼灼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明显万分不情愿的闹闹身上。小家伙一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激动地摇了摇尾巴。
鱼灼音犹豫片刻,迟疑开口:“要不……我来给它洗?”
商兰烬垂眸看了眼已经被黑炭弄脏的手心,应道:“不用。”
闹闹本就怕水,明明一个清洁术便能解决,商兰烬却偏不用。他将它放进盥洗盆,一瓢一瓢的水从它头顶淋下。
每浇一瓢,闹闹便呲一次牙,直到浓密的毛发湿哒哒地糊住双眼,才终于安分下来。
“你在做饭?”
小狐狸哼唧一声,扭头不理。
商兰烬撩开挡在它眼前的湿毛,轻轻弹了下它的脸颊。
“不饿了?”
闻言狐狸眼睛骤然瞪大,直到对上商兰烬含笑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地把脸扭到一边。
“你们一出去就是一下午,主人又不让我出门,我又饿又孤单。” 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竟直接朝商兰烬吼了起来,“你和主人都是讨厌鬼!养了我又不负责,我要去找别人当主人!”
“啪嗒” 一声,一团泡沫抹到它嘴边,两瓣红红的小嘴瞬间僵住,再也不敢开合。
“早洗完早吃饭。” 见狐狸瞬间安静,商兰烬也不再故意磨蹭,三两下便把一只黑炭团子洗回了雪白发亮的模样。
他抱着闹闹从盥洗室出来时,鱼灼音正好唤他。
“我都收拾好了,我家离城很近,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爹娘用晚膳。”
为了方便收拾,她把袖子挽了起来。闹闹把屋子弄得一团糟,她忙出一层薄汗,才总算整理干净。
商兰烬放下闹闹,替她把袖子放下,又用手帕擦去她额头渗出的细汗,才缓缓开口:“若是现在回去,他们应当已经用完膳了。我来做,吃过再回。”
他知道她想归心似箭,可太阳已落,此刻赶回去,说不定她爹娘都已歇息,到时她饿了,反倒还要惊动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