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问,商兰烬微微侧过头,与她带着些狐疑的眼神对上,腰间佩剑又开始隐隐颤动,他问:“你怕我吗?”
说话时商兰烬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问她今日天气如何。
鱼灼音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没有半分犹豫:“不怕。”
“那便行了。”
他应得轻松,鱼灼音后知后觉,轻眯起眼睛,踮脚尖去看他。
他察觉,便刻意去躲。他躲,她便继续追。
两个人来来回回许久,鱼灼音彻底没了耐心,一把捧住他的脸。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僵持许久。
商兰烬看着眼前眼睛瞪得圆润的少女,弯起眉眼:“怎么?又要奖励我?”
鱼灼音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谁要奖励你!”她撒开手,不再看他。
商兰烬见她又恼,就去牵她的手,不过指尖才刚碰上她的衣袖,就被拂开。
“你总是瞒我。”鱼灼音知道他的眼睛好看,此刻却刻意躲开。她从小便被师尊教导,好看的灵草毒性多是猛烈,这样的道理,她在商兰烬身上不止领略了一次。
商兰烬沉默一瞬,才道:“我的确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商兰烬垂下眼睫,想,为什么。
当初说要将人留下看清自己面目的人是他,如今刻意瞒着生怕她察觉的也是他,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
两个人一路无言,但鱼灼音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猜测对方在瞒着自己,和对方承认在瞒着自己,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想,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自己待在一起,真要干什么,也根本不会有时间。
鼻尖香火气愈浓,她抬眼看向主殿门匾,主动打破了僵局:“来都来了,进去拜拜吧。”
什么都不求,只是拜拜。
商兰烬自然随她,跟在她身侧跨步进殿。
子女神庙内香客不断,如过江之鲫。鱼灼音一时有些诧异:“求子的人居然有这么多吗?”
商兰烬扫过去一眼,只道:“求孩子,和求带灵根的孩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鱼灼音明白过来,有些唏嘘。自从魔被镇压在往生岸下,修仙者便成了人求取长生不老的唯一途径,想入仙途的,实在太多。
但成仙,一定是好事吗?
她当初被师尊挑去,心底是不愿的。
留着日渐年迈的父母在凡间生活,而她一人去踏那漫漫仙路,于她,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可娘亲将希望寄在自己身上,她根本推脱不得。
想起娘亲与父亲,鱼灼音突然很想和回家看看,她大概思索了一番禾夏城与家乡的距离,想着,等子女庙的事情解决完,她一定要带商兰烬回一次家。
毕竟……她与他结缘,总不能不告诉父母。
鱼灼音眼神放空,一阵风吹来,拂落了两侧的树叶。
有一片正巧落在商兰烬发丝上。鱼灼音注意到,踮起脚尖轻轻替他拂去,随后发现什么,看向两侧遮荫的树冠。
这树冠倒是繁密,只是树枝……怎么是弯着长的,若是只有一截弯曲倒也罢,偏生都有些朝右倒的趋势。
“你看。”
看出不对,她连忙给商兰烬指。
商兰烬视线先是落在她白皙的指尖上,再抬眼望去她指的方向。
“这些树枝都是弯着长的。”鱼灼音给他解释。
话音刚落,树冠又抖擞下一堆残叶。
鱼灼音盯着那飘落的树叶,渐渐看出些不对劲来。
她张口刚要说什么,就被一片树叶遮住眼睛。
鱼灼音抬手去拂,却触到一片冰凉,她下意识缩手,却被人捉住手腕握住。
商兰烬替她将落叶拂去后,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这树叶怎么也落得这般奇怪。”
鱼灼音被他冰得一颤,无声用了灵力替他暖手,她才将方才未说尽的话说出来,就听商兰烬道:“阵法。”
阵法?这寺庙怎么会有阵法?
鱼灼音不太相信。
她停在原地,眯起眼睛,避着烈阳打量起眼前树群来。
树枝弯曲着生长并不少见,垂柳、龙爪槐等树受基因影响,天生就扭曲着生长,但若将这现象放到眼前这棵树上,那便不常见了。
杨树,枝条木质本就生硬,直立性还强,自然状态下绝不会弯曲着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