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被带回去之后，林朝开始失眠，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都睡不着。

除非困到极点，他才能睡一小会。在黎宿看来，那都称不上睡，倒像是撑不住昏过去了。

黎宿只能让眠茫蛊咬他。

自强行将林朝留在身边后，黎宿再次强行将人带到曲城医院。

还是上次那位心理医生，可这次林朝拒绝和他交流，无论医生或是黎宿说什么，他都不肯开口。

林朝自知不是心理医生的对手，干脆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他不是不想睡觉，而是不能确定，移花蛊的事会不会因此暴露。

他这样，黎宿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先带回去。医生重新开了药，较之之前的，味道有些腥，放在舌尖特别苦。

林朝对吃药是不排斥的，黎宿给他多少，他就吃多少。

医生开了一些安眠药，但黎宿没给他用，算起来，还是眠茫蛊要安全得多。

心病蛊难医，即便是黎宿，也只能求助于现代医学，他顶多能帮林朝入眠。

林朝则认为，能睡着就行，什么心病，都是庸人自扰，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不得了的问题。

医生将他不能□□的原因归结到心理上，但事实上林朝觉得医生开的那些药还没有一颗□□来得有效果。

失眠同理。

被小紫咬了一口后，林朝如愿睡去，但梦里并不安稳。

他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连哭还是笑都分不出，只记得难受得很，大口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发现黎宿并不在身边，反而坐在床边地毯上，轻拍他的胸口，在月光下温柔的看着他。

“……”

林朝觉得他墨黑的瞳孔中，仿若灿烂星河，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林朝本应坚决地推开他，但突然不忍心像白天一样对他恶语相加，没有人会不沉溺在这样的目光中。

胸口像是被汹涌的爱意堵住，却不能泄出而产生强烈的窒息感。

林朝闭上双眼，眼泪代替他无法表达出来的感情从眼眶中流出，沁湿枕头。

黎宿拍着他胸口的手停了一瞬，没问他为什么哭，只缓缓低下头，亲吻了他的额头，轻声道：“别怕，只是在做噩梦。”

林朝再也忍不住，从床上翻身而下，跨坐在黎宿身上，将脸埋在他颈窝，湿润的灼热的不愿意被人窥视到的眼泪，顺着黎宿的脖颈流到胸口。

“我不怕……我一点也不怕……”

他一点也不怕死，他只怕黎宿死。

也有可能他是怕死的，自从知道自己要死之后，眼泪总是不停地流。

不止是死亡，还有一件让林朝更加害怕的事情，那就是黎宿发现移花蛊。

从前林朝之只想着藏起来，不让黎宿看见就好，但两人越来越近，越来越亲密，有好几次都差点被黎宿看见自己流鼻血。

现在，林朝想到了另外的办法，一个再也不会被黎宿发现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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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开学的时候，林朝的失眠症状好转许多，不需要每晚依靠小紫。

但他精神不济，这一学期的课半点没听到心里去，上课状态和高中大相径庭，等期末的时候只险险及格。

十二月份的曲城很冷，但温度不是骤降的，林朝和黎宿都能很好的适应。

同样的，黎宿也渐渐习惯林朝的冷漠，只要林朝不再想着自己偷偷跑掉，他甚至能自顾自地对沉默的林朝说上几个小时的话。

林朝想，要是杨婕在这，见到这个曾经说话只回“嗯”字的人，估计要惊掉下巴。

过两天要回重云寨，林朝现在表现得再叛逆，过年也得回黎家，也得去祭拜黎清。

原本他还想说李婉萍的墓在曲城，他过年要留下来。

但黎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李婉萍的墓迁到了重云寨，就在黎清旁边，林朝看过，那里山清水秀，位置还很空旷，要是他也能埋那就好了。

可明明楼于明死后，都不能埋在寨子里，怎么李婉萍就可以呢？

看来规定并不是死的，端看寨里人愿不愿意。

对于黎宿私自迁坟这事，林朝自然要表现得恼怒万分，但他感觉黎宿好像变了。

在他日复一日的折磨下，黎宿也开始变得冷漠。

和林朝不理人不说话的态度不同，黎宿的心开始变得冷硬，他还是会做很香的饭，不厌其烦地带林朝看医生，哄他睡觉。

但在他责问黎宿为什么都不和他商量，便把李婉萍的坟迁到重云寨时，黎宿却很冷淡地说：“重云寨很安宁，李阿姨会喜欢的。她在这里，你就走不了。”

“……黎宿，你别这样。”

闻言，黎宿突然笑了，他也和对林朝说过同样的话，“阿朝，如果你说你再也不会离开我，我就什么都听你的，好吗？”

这一刻，林朝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明知道自己是个要死的人，还非舍不得，非要待在他身边，把好好一个人都变成什么样了？

明明是有办法离开的，只是他之前不舍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