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宿的视线在姚尧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又落回林朝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先和姚尧打招呼,只是问林朝:“好了?”
林朝“嗯”了一声,侧过身介绍:“刚才碰见姚尧,跟他聊了几句,正好饭点就说一起吃算了。”
姚尧立刻露出个热络的笑,朝黎宿伸出手:“黎总,好久不见。”
黎宿抬手与他虚握了下,指尖相触便收回,语气平淡:“好久不见。”
他对姚尧没什么好感,虽不至于说讨厌,但对于姚尧总是想方设法打探林朝消息的行为,还是有些反感。
黎宿瞥了眼身旁的人,见林朝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才压下心头那点不适,转而道:“走吧,菜应该快上了。”
三人往餐厅走,姚尧稍微落后一步,一会看看林朝,一会看看黎宿,想找些话题,却发现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林朝话没以前多,多数时候是黎宿问一句他答一句,姚尧猜测是不是两个人闹别扭了,可黎宿看林朝的眼神,又分明带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熟稔和专注。
坐到餐厅后,姚尧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什么,挠挠头道:“说起来,我爸前阵子还念叨黎总呢,说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最近有空吗?”
黎宿正给林朝倒温水,闻言动作没停,淡淡到:“没空。”
自从姚尧的母亲死后,姚正华就和从前不一样了,更加市侩、唯利是图,和当初只想救自己老婆的男人天差地别。
黎宿倒不至于管别人的闲事,他只是不想要太多的改变,他想等林朝醒的时候,一切还是和从前一样。
可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他所愿,曲城日新月异,身边的各种面孔也都从稚嫩变得逐渐成熟,所有的改变,所有的差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时间从未停止,如果林朝再不醒来,他就要老了。
姚尧噎了一下,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讪笑道:“也是,黎总忙。”
林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黎宿手上。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很有力量的手,握着玻璃杯的样子无端显出一丝精致的好看。林朝晃了晃神,才想起来自己该说点什么,便看向姚尧:“我们上次一起吃饭都是……都多久来着?”
“八年。”姚尧叹了口气,“说来可惜,我看着你的脸都能多吃两碗饭的,竟然就只和你一起吃过一顿。”
他说着,实现扫过餐厅,忽然笑了:“其实当初请你们吃饭的时候选的不是这里,这家餐厅太没有档次了,环境也一般,但我爸非要我订这……还好他选得没错,我后来听人说你们经常在这吃。”
“这里味道不错,离家也近。”黎宿打断两人的谈话。
姚尧倒是有些惊讶,“黎总住这附近?”
他左思右想,也没想起来这附近有什么很高档的别墅区或是看的上眼的小区。
黎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服务员开始上菜,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姚尧好几次想找话题,都被黎宿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他渐渐看出些门道来。
黎宿不想让他跟林朝说话。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从前也没这样啊。但他也识趣,吃了大半,便放下筷子:“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吃。”
林朝也不得劲,有黎宿在旁边插嘴,他都没能多套几句话出来,便挽留道:“不再吃点?”
“不了不了。”姚尧摆摆手,又看向黎宿,“黎总,那我先走了。”
黎宿点头,算是回应。
姚尧走后,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林朝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偷偷看了眼黎宿,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挑着碗里的姜丝,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
“他说的以前吃饭的事……”林朝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还是不记得。”
黎宿抬眸看他,眼底带了点笑意:“不记得也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你也不让我去医院复查一下,说不定是脑子坏了呢。”林朝嘀咕。
“可能是睡太久了,还没彻底清醒过来。”黎宿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没事的阿朝,如果没有记忆也会让你不开心,那我想想办法好不好,后天就让你恢复记忆。”
林朝心里一惊,想要追问什么,却被黎宿打断。
他夹了块鱼肉,细心地剔掉刺,放到林朝碗里:“尝尝,这是新品,从前没有的。”
林朝看着碗里裹着酱汁的鱼肉,将那些话咽了回去,左右不过再等一两天。
他咬了一口鱼肉,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不算好吃,简直是好难吃!忍了两秒,他一口将鱼肉吐到了骨碟里。
黎宿看他皱着脸的样子,嘴角弧度不自觉加深,“这是西湖醋鱼,喜欢的人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就觉得难吃得要死。”
林朝不理他,往嘴里塞了两口饭。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六年的空白像是一道鸿沟,可此刻,却被这顿饭悄悄填满一个小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