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没有接到黎宿的电话,一回家,手机声音便被黎宿调到了最大。
林朝做了个深呼吸,把手机捡起来,点开屏幕,竟然是杨婕给他回复的信息。
杨婕:【要我说多少遍,别用他的账号联系我。】
什么意思?林朝心中隐约有了猜想,但不敢往深处想。他抖着手,打字道:【对不起。】
杨婕的备注旁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林朝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便打字又说道:【我用哪个账号联系你比较好?】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部手机里的,是谁的账号。但心中不知道在顾虑什么,没敢问出口,即使问了,杨婕也不一定会说。
杨婕:【……】
杨婕:【黎宿,你没事吧?】
林朝愣了一下,回复道:【我不是黎宿,我是林朝。】
这回对方回得很快,只两个字:【有病。】
之后,无论林朝再给她发什么,都没有得到回复。林朝怕她给自己拉黑,等了几分钟后,便没再继续发,推门出去了。
黎宿已经洗完碗,正在收拾厨房的残局,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林朝心里乱,在沙发上坐不住,一个人摸索着找到了两人的卧室。
卧室地上铺了一整块大地毯,踩上去很软,像是羊毛材质。床上提前被人铺好了被褥,有一股浅淡的茉莉清香。
床旁是一个大衣柜,林朝将衣柜拉开,各色的衣物整齐地挂在衣柜里。
黎宿很高,穿的衣服码数也大,很容易和他的衣服区分开,柜子里的两人的衣服都混合放在一起。林朝扒拉了一下,黎宿每件衣服中间,都会挂一件他的衣服。
林朝随便抽了一件衣服出来套在身上,比拖鞋码数合适。
但这是建立在他现在身体如此消瘦的情况下,如果他再长胖一些,可能就会有点小。
“在干什么?”黎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卧室门口,手撑着门框,上下看了一遍林朝,“怎么换衣服了?”
林朝被他吓一跳,脑子飞速转动,想要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
事实上,换件衣服而已,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朝想来想去,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不是我的衣服。”
门边传来一声轻笑,明明没有风,黎宿雪白的发丝却在轻轻晃动,他走到林朝身边,帮他把凌乱的衣摆扯正,“阿朝,这就是你的衣服。”
林朝不知哪来的勇气,拍开他的手,指向门外,“那双拖鞋也不是我的,杯子不是我喜欢的样子,家里也没有零食给我吃,这里住的根本就不是我!你在骗我!”
“你喜欢吃零食?”黎宿皱起眉头,面上闪过一丝茫然,“你以前没和我说过。”
“如果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怎么可能不和你说。”林朝抿着唇,定定地看着黎宿,面色凝重,一字一顿道:“你喜欢的不是我,对不对?这里住的是别人!”
其实要林朝来说,喜欢或是不喜欢,不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林毅从他小时候一直说喜欢他喜欢到十岁,李婉萍一死,喜欢就不复存在。
而从十岁到十八岁,在没有人喜欢他的八年,他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黎宿的喜欢又不是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反正现在比在林家过得好不就行了,他管这么多做什么。
但事与愿违,才两天而已,他只要一想到黎宿喜欢的人是别人,而不是自己,他心里就堵得慌,连带着头都有些发晕,喘不过气来。
他死死盯着黎宿,看黎宿越皱越紧的眉心,“阿朝,你在想什么,哪里还有别人?”
“可这些都不是我的。”林朝将目光转移到衣柜的衣服上,脑袋越来越晕,呼吸却变得缓慢起来。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沉重,但灵魂却格外轻盈,好似要从这具躯体中飘出去。
“这就是你的。”黎宿见他脸色变白,小心地抱住他,“阿朝,别想这些,先睡觉好不好?你身体不好,需要休息。”
林朝还想说什么,但眼皮越来越沉重。他瘫软在黎宿怀里,任由他将自己抱到床上。
滚烫的手掌在他额头上轻轻抚摸,他听见黎宿说:“阿朝,你只是长大了,所以这些衣服才会变小。”
可他是这两天才长大的吗?林朝还想问,那他的脸呢?为什么他的脸也变了?这具身体真的是他的身体吗?
“你今天先睡觉,明天带你去买新衣服好不好。”黎宿轻声哄他,“上午会有朋友过来,我们下午再去,开车不会太热。”
后面黎宿还有说什么,但林朝已经听不见了。
黎宿的手还搭在林朝额头上,手指穿插在他侧边的黑发中,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熟睡的人。
卧室内窗帘没拉上,窗外天空从亮到暗,直到月光照进来,黎宿才从床边起身。
他去洗了个澡,路过洗手台时,在镜子前站了几秒,面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回到卧室后,黎宿脱了鞋躺到林朝身边,过了一会,睡不着,便转身将林朝抱在怀里。
可过去很久,他还是睡不着,便只能睁着眼睛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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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时,黎宿看了一眼手机,才早上六点半。
他捏捏林朝的脸,又搓了搓,见人要醒了才收回手,不疾不徐地刷牙洗脸,收拾完才去开门。
门口并没有人,巴掌大的白色小纸人贴在门上,一只手“砰砰砰”地敲着门,黎宿用两根手指将它抓了下来。
又等了几分钟,穿着黑T的男人姗姗来迟,手中还捏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水,背上背着双肩包,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季长舸。”黎宿把手中的纸人还给男人,“进来吧。”
“难得,能进门了。”季长舸长相俊秀,看着很年轻,一头黑发长至腰间,被束在脑后。
黎宿没理会他的打趣,将门锁死,指了指沙发道:“坐。”
季长舸也不客气,径直坐在沙发另一端,开门见山道:“他怎么样了?”
黎宿摇了摇头,忧心忡忡道:“可能是昨晚受了刺激,魂魄有离体的迹象。”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特别是黎宿,像是怕吵醒房里的人。
“人在哪?我先看看。”
黎宿犹豫了一瞬,起身给人带路,“还在睡。”
季长舸将沉重的背包随手丢在沙发上,长腿一迈,跟着黎宿进到了卧室内。
床上的人睡得正熟,两人走路都没有声音,轻微的开门声并不能惊醒他。
黎宿神色有些紧张,深呼吸了好几次,看了三次手机,等时间过去十分钟,才小声对趴在床边的季长舸说:“好了没有。”
季长舸点点头,两人又轻手轻脚地出门。
才将卧室门关上,黎宿便听见季长舸“啧”了一声,接着道:“这具身体本身就有病,你怎么给他选了这么具身体?”
闻言,黎宿脸色难看,“不是我选的,是他偷了我放阿朝魂魄的蛊。”
他怎么会把林朝的魂魄放在别人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