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老开始语速极快地说些什么,带着像是歌唱一般的腔调。
林朝猜测应该是一些咒语,随着他的声音,围在他们身边的黑虫慢慢地如潮水一般退回深坑里。
日光越来越烈,林朝鼻尖都开始冒汗,转头看身边人,却见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一点都不受温度的困扰。
直到太阳西斜,寨老说了句什么,黎宿才将林朝拉起来。
跪的时间太长,林朝双腿如针扎,小黑从他手腕上脱落,在腿上游了一圈,他的腿立马就不疼了。
林朝试着剁了两下脚,“小黑真厉害!”
“走吧,等会天要黑了。”黎宿揽着他的肩膀,将人往前推。
林间小道太窄,二百多人在其间行走显得很拥挤,林朝三人索性坠在后面。
“黎宿哥,为什么只有你放血?”林朝边走,边将黎宿的手捧起来。
结痂的伤口还透着血腥气,周围血肉透着淡粉色,以一种很快的速度愈合着。
黎宿没回答他,倒是黎清突然笑了起来,说:“因为他是圣子之一。这劳什子的圣子不知道有什么好,他非要抢着当,又不是不知道……”
黎清后半句含糊不清,林朝没听清。
“什么是圣子?”林朝又问。
若是放在从前,他绝对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来到重云寨的这一个月,黎宿有意或是无意间,都改变了他太多习惯。
毕竟平日里,无论他问什么,都会得到黎宿的答复。
他只要一转头,就能找到黎宿,寻求他的帮助。
“圣子是寨老的继任者,寨老继承最正统的蛊神术,蛊神也只喝继任者的血。”黎清说着,又笑出了声,“献血的人还有个很重要的要求,需要是童身。”
寨子里的人结婚早,有些十八九岁都已经当爸妈。
黎宿闻言,拉起林朝的手腕往吉叔的三轮方向走去,“请黎清女士不要继续嘲笑一个洁身自好的人。”
黎清在两人身后大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看到寨老头发全白了。”林朝手脚并用爬上车。
“嗯。”黎宿帮他拍膝盖上的黑灰,“蛊神术修习到后期都会这样,我头发也会白。”
“那黎阿姨……”林朝看向正走来的黎清,寨老的满头白发也是如雪一般的白。
黎宿沉默了两秒,说:“她是上一任继任者,后来自己放弃了。”
“你们在聊什么?”黎清单手撑着车沿翻身而上。
“在聊头发。”林朝说。
黎清伸手将他银冠下的头发拨出来一缕,仔细打量,“你和李婉萍连头发都很像,带点栗色,跟营养不良似的。”
“……不过很好看。”黎清又说。
石子路颠簸,几人说话都跟装了电音一般,林朝也被逗得哈哈笑。
吉叔把他们放到河边便离开,三人闲聊着往家的方向走。
不知怎么的,缠在林朝手腕上的小黑突然向上攀爬,像是想向他传递什么信息。
他扭头去看黎宿,还没等他说话,便见黎宿脸色一变,快步往吊脚楼冲去。
比他更快的,是黎清。
“怎么了?”林朝也跟着跑,但头冠太重,他落在后面。
等他跑到时,黎宿正站在楼梯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股比刚才在蛊神坑更浓的血腥味从楼上传来,林朝一下白了脸色,他想上去看看什么情况,却被黎宿一把抓住手。
“黎宿哥……”林朝不明白他的意思。
楼上传来黎清的声音,哽咽夹杂着愤恨,“楼于明,楼于明!谁允许你自杀的!”
楼于明。
这是林朝第一次知道黎宿爸爸的名字,他……为什么要自杀?
“他不会死的。”黎宿平静开口。
楼上黎清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一丝癫狂的味道,她说:“楼于明,我不会让你死,我没允许你死!你自杀过这么多次,哪次成功了?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林朝呆愣愣地站在台阶上,左手还被握在黎宿手中。
黎宿的手心比以往更炽热,林朝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被烫化了。
“走吧。”黎宿拉着他往反方向走。
“黎宿哥,我们去哪?”林朝跟在黎宿身后,转头回望吊脚楼上暖黄的光,血腥味越来越远。
黎宿没有出声,一路上只有银饰叮当碰撞的声响,林朝也不敢再继续问。
寨子里没有路灯,天越来越黑,黎宿带他走的位置越来越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