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黑色微卷的发丝垂至锁骨,让林朝想起在大巴车上时见到过的,被苗岭云雾侵染过的乌木。
黎宿。
这个名字林朝略微有些印象。
在母亲还没有去世之前,林朝记得黎阿姨是有来他们家做过客的,当时她身边还带着个小男孩,黎阿姨叫他什么来着?
黎宿?阿宿?小宿?
“小宿哥。”林朝举着伞快步追上黎宿,伸出空余的手搭在黎宿举伞的臂弯,“小宿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赵茹就是这样叫的林毅,也会这样叫管家、保安大哥,家里所有人都愿意满足她的要求。
林朝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只见少年微微皱眉,转头说:“不可以,叫我黎宿。”
“……哦,黎宿哥。”林朝点点头,并不坚持。
黎宿眉头皱得越发紧,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自己的手臂从林朝手里抽回。
轻浮。
区别于小时候的乖巧可爱,“轻浮”是黎宿对成年后林朝的第一印象。
早上临时接到黎清的短信,要求他来车站接林朝,为此他还向学校请了一天的假,暂时搁置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朝的脸很好认,他从车站出来的时候黎宿就已经注意到,但林朝出门就跑了起来,黎宿只好加快脚步才能追上他。
真人和照片区别不大,林朝发梢泛着未干的水光,几绺碎发垂落在冷白额间。
即便两人距离很远,他也能看见林朝微翘的眼尾上天然晕染的薄红。
身边那人眼睛上挑的弧度让本该清澈的杏眼显得用心不纯,睫毛投下的阴影却乖顺地叠在眼下上,矛盾又和谐。
手指在触碰他时,动作分明暧昧,眼神却正直到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宣誓。
轻浮又奇怪。
直到走到公交站台,黎宿才开口道:“我先带你回家,今天周五,你可以在家里休息两天,下周再去学校报道。”
“好,谢谢黎宿哥。”林朝点点头,从黎宿抽出手臂后,他便自觉离黎宿两步远。
黎宿话并不多,眼神漫无目的地跟着由远及近的公交。
“哐当!”车门打开。
“上去。”黎宿单手提起行李箱,示意林朝先上,等人上去后,才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投进钱箱。
这个时间还没到下班放学的点,车上人并不多,林朝随意找了个后排靠窗的座位坐下。
由于雨越下越大,车上的所有窗户都被紧紧关上,空气憋闷得让林朝难受。
车厢内温度湿热,他忍不住将长袖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好不容易要凉快一些,身旁却陡然传来一阵热气,林朝转头朝热源看去。
黎宿。
他还以为黎宿不会和他坐一起呢。
“黎宿哥,多久能到你家?”林朝脊背微微后仰,靠在座椅靠背上,侧着头露出细长的脖颈。
“一个半小时。”黎宿说。
真远。
林朝坐了两个小时高铁,出站后又是三个小时大巴,现在公交还要一个半小时,他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车开了一阵,林朝正昏昏欲睡时,黎宿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黎宿哥?”林朝不解地问。
黎宿伸手指向窗外,“这是我们学校。”
林朝一怔,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车窗玻璃被雨水浇得模糊不清,勉强能看见不远处被坚硬栏杆围起来的操场和一些走廊上站满学生的教学楼,各色蘑菇一般的伞被人撑着在学校各个角落晃动。
林朝突然想起一个词,生机勃勃。
自母亲死后,林朝便极少有机会去学校。
赵茹说他性格不好,和同学难以相处,林家有钱,不是非要去学校才能学习,所以给他请了十多个家教在家学习。
这件事林朝的父亲林毅完全知情,并非常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