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震惊地瞪着我,祝山枝吼道,“你敢打我?!”
我不等男人话音落地,又扇了他一巴掌,接着又是一巴掌,力道不重,伤害为零。祝山枝喘着粗气,恶狠狠盯着我,却没有还手。
“还顶不顶嘴?”
“……”
我拉过他僵硬的手,在他虎口处用力按压,“这个穴位,狠狠按住能缓解不适,你得把这个东西戒了,不然迟早得死。”
“死有何惧。”
“有病啊,那你安安静静去死好了,你来袭击我们干什么。”
祝山枝眼神微微涣散,沉默地望着我,一言不发。
指下用力掐按了近一刻钟,直到我手指发酸,才扶着他慢慢起身。他倚着墙取出火折子,正要去点墙柱上残留的火把,被我急忙拦住。
我静下心神,在黑暗中仔细感知——空气中有极微弱的气流流动,并无异味,应该安全。得我首肯,祝山枝擦亮火折,一点昏黄的光芒逐渐蔓延开来。借着他的动作,我终于看清了我们所处的地方——这是一座以巨石砌成的庙宇。而我之所以如此断定,是因为殿堂正中央的石壁上,赫然镌刻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图腾——
巨大的狼首。
蓝色狼眼历经岁月仍色彩鲜明,幽深、犀利,如同真狼凝视猎物一般,直直地锁住了我。
只见祝山枝虔诚地跪下去,冲着狼头图腾跪拜行礼,做完这一切,他取下立柱上的火把指着一处深黑色的门问,“走不走。”
我拉住祝山枝的袖子跟在他身后,以免有机关伤到我。
“你是涂河人?”
“嗯。”
“因战乱从关内迁移来涂河国?”
“……是流放,罪人之后。”
也不知在狭窄逼仄的通道中行进了多久,我们终于踏入了一处较为开阔的石室。空气中仍有微风吹拂,说明只要坚持向前,必能找到出口。
祝山枝的状态极差,弥甲散的反噬显然正在发作——他脸色灰白,双唇却异常鲜红,此刻正跌坐在石凳上,死死掐着虎口勉强维持清醒。我举着火把四下察看,在墙角堆积的沙土中发现了几本残旧的书卷。因环境极为干燥,这些纸页早已脆弱不堪,稍一触碰便碎成齑粉。
涂河国并非自古便是西域国度,其先祖实为中原遗民,为避战乱迁居于此,后又吸纳西域诸国的流民,逐渐形成一方小国。可惜在陈梁更迭之际,它先被卑陆吞并,部分领土更遭无雷国趁火打劫。可以想见,涂河子民不是惨遭屠戮,便是沦为奴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真是令人感慨。
从残存的布置来看,这里应当是一处书室。尽管岁月侵蚀,仍可辨出部分经史子集与诗词歌赋的痕迹——这是他们从中原带来的宝藏,被悄悄藏在这幽深的地底。我甚至还在角落石架上发现一只纸鸢,只可惜指尖才触,便已碎成尘埃。
令人唏嘘,这个曾经存在却又覆灭的小国几乎不会再留下任何记录了,就像为曾存在过一样。
探查了地形,我扶着祝山枝继续向有风的地方走去,再经过一段走廊来到了一处天然的石洞,石壁中有荧石,整个洞绿莹莹的,左右两个洞口,两边都有微风,我们犯了难。
我疲惫地坐了下来,不知已走了多久,只觉口干舌燥。我从背囊中取出两粒生津丸,自己含了一颗,正要递给祝山枝,他却别过头去不肯接。
我捏住他的下巴,拍了拍他的脸,没好气地说道,“你是不是就喜欢被人打,非挨几下才听话?快吃!我怕你死在这儿,我更出不去!”
像一只不肯被驯服的野狼,祝山枝被我用手指撬开牙关,温热的舌尖划过我的指尖时,这个家伙,竟然脸红了。
稍事休息后,我重新走到两个洞口前仔细观察。一边风力明显较强,而另一侧的风中若静心细辨,却能嗅出一丝极微弱的湿润。我俯身低头,竟在石缝间发现几不可察的嫩绿草芽——这一边,一定有水。
我回头望向祝山枝,心想风力大的那条路或许出口更近,但若迟迟找不到水源,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既如此,不如先找到水源再说,不免得死在这儿。
打定主意,我再次搀起祝山枝。他几乎将全身重量倚在我肩上,我看见他死死掐着虎口,那片皮肤早已血肉模糊——这人对自己,真是够狠。
我们沿着传来湿气的石道蹒跚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前路仿佛没有尽头。就在我几乎力竭之时,突然被地上某物绊倒,狠狠摔了一跤。我揉着发痛的膝盖回头望去,竟是一具早已风干的尸骸!
我吓得惊叫出声,慌忙缩到一旁。祝山枝却似司空见惯,面无表情地俯下身,熟练地搜查起尸体身上可用的物资。
捡了两个水壶,但里面却空空如也,看样子这人是去找水源的,但还没找到就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