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越打越远,刀剑交击声渐远。我迅速将手中的火把扔在地上踩灭——绝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藏身于这片废墟与黑暗之中。我摸黑在残垣断壁间奔跑,不时回头张望,心中不断祈祷无人追来。然而就在下一刻,头顶忽然传来一道疾劲的风声——有人自上方扑下!
我来不及细想,拔出匕首反手便向空中挥去。只听“嗤”的一声,似乎是刀刃划破衣料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还来不及反应,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猛地勒紧我的脖颈,另一只则狠狠反扭我的手腕。我顿时动弹不得,被人死死制在了黑暗之中。
“放开她,祝山枝。”
火把渐近,赵泽荫的身影在五步之外浮现——他的剑正稳稳架在阿狸的颈间。高迎盛也匆匆赶来,一见祝山枝挟持着我,立刻开口:“钱不是问题,你说个数,多少我都给得起。你的人都已折损,犯不着再赔上自己。能谈钱的事,何必拼命?”
阿狸却嘶声大喊,“大哥别管我大哥,横竖都是死,我不怕大哥!你快点逃走再也别回来!大哥!”
赵泽荫一脚将阿狸踹跪在地,收剑回势,目光却始终锁在祝山枝脸上,“放开她,我放你们俩一条生路。”
我能听见祝山枝粗重的喘息,他掌心渗出冷汗,声音紧绷,“赵泽荫,我信不过你。”
“……你除了听话别无选择。”
祝山枝拖着我向后退去,手臂越收越紧。我趁其不备,猛地朝他小臂咬下——牙齿陷进紧实的肌肉中,他闷哼一声,却并未松劲。
我随即狠狠踩向他的脚,可就在这一瞬,脚下地面陡然震动!不等我反应,地表轰然塌陷。耳边响起低沉剧烈的轰鸣,我心一沉:糟了!是流沙!
沙石如暴雨倾泻,视线尽没。我们在失控中下坠,黑暗中有人将我紧紧箍住。随后猛地一记重撞,接连翻滚数圈,直至狠狠撞上硬石才戛然停驻。
我第一念头是必死无疑。慌忙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四肢完好、头脑清醒,并无剧烈痛楚。借着私下微光四下一看,不由得怔住——几步开外,祝山枝瘫倒在地一动不动。细沙仍不断从我们跌落的缺口簌簌洒落。方才那一番挣扎,竟意外触发陷阱,让我们坠入了这地下深穴。
走上前去探了探祝山枝的鼻息,还有气,我抽出他别在腰间的匕首,终于拿回来了,这把削铁如泥的羽纹匕首。
“不杀我么。”
“……有这个打算。”
祝山枝尽力撑起自己的身体,靠在背后隐隐发出荧光的石壁,他额头有血,右臂耷拉着,看样子脱臼了。
“动手吧,你赢了。”
“这是哪里,怎么出去?”
“别问死人问题。”
“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杀我!枉我和我师父救你一命!”
“……我没想杀你。”
我愣住了——是杀赵泽荫。遭了,也许这只是第一波袭击,那帮贼人酝酿这么久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我忙跑到祝山枝面前,吼道,“带我出去!”
“我不知这是哪里。”
我此刻大脑一片混乱,希望赵泽荫不要冲动中了敌人圈套,好在阿苏胡图在他有助力,不至于太过被动。可我不能被困死在这里——眼下若杀了祝山枝,若再遇险情我必死无疑。不如暂且留他性命,借他之力先脱困再说。
打定主意,我将匕首收回鞘中,伸手按住他脱臼的右臂,“你……忍着点,我不太熟练。”
话音未落,手下猛地发力一推,只听“咔吧”一声脆响。祝山枝顿时冷汗涔涔,混着血迹滴落至下巴。他却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丝笑,“还行,手艺不算太差。”
“你我都不想困死此处,不如先想办法出去如何。”
祝山枝站起身活动了下刚接好的手臂,却突然再次自身后勒住我。我心头一紧,慌忙去掰他并未用力的胳膊,只听他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带你出去,你帮我把阿狸救下来。”
“没问题,没问题,但你得快点,我怕赵泽荫一怒之下宰了他。”
“……那我们就一起死。”
我猛地回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怒吼道,“你要死拉我垫背做什么!别废话了别废话了,这到底是哪里?”
“……涂河国的坟墓。”
我抬起手肘重重给了祝山枝一记,他吃痛松手,踉跄几步跌坐在地,勉强靠上石壁急促喘息,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他这副模样……我伸手想探他颈侧的脉象,却被他出于本能一巴掌挥开,“别碰我!”
我顿时怒火上涌,扑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耳光,“好心当做驴肝肺!你服了弥甲散对不对?怪不得说最近睡不安稳!那是能随便碰的东西吗?真想死抹脖子岂不更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