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好好休息。”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义父,我回来会给你带特产。”
朝我摆摆手,高佑没再说话。
我出了逐月轩才想起来,我去丰州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两手空空回来了。真是尴尬,还好高佑不像赵泽荫那么较真,明明是一句客套话,那么认真干嘛。
这一晚我有些失眠,白小白这次要随赵泽荫一起去很是高兴,我横竖睡不着,见他也没睡便在雨亭里聊聊天。他这几天一直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问那日在广安堂的事,我便告诉他,是的,他没有看错,是皇上。
对于他的第二个问题,我也如实回答了。
我为了去雍州,求了皇上整整一个晚上。
至于怎么求的,不用我说白小白已经自己脑补了出来,他说我真厉害,能跪整整一晚上。
次日,隆重的送亲礼上南正王妃笑靥如花,甚至丁家大夫人也笑得合不拢嘴,唯独丁半夏的亲生母亲哭得像个泪人,而这个此生不会再与亲娘见面的同庆公主一颗泪都没有流下来。
阴天,没有日出,和亲使团就这样浩浩荡荡出发了。
此去小车国需要向西南穿过晋州进入雍州,大概在一月后才会到达小林县,随后再经过差不多十日就可以由白马关出关了。
丁半夏只带了一个婢女,她在兰芝姑姑的要求下一身正装,一言一行都得遵照规矩生怕丢了皇家的脸。
我就自由多了,一人一个宽敞的马车,坐着躺着披头散发也没人管我,走之前郑修只带给我一个不大的匣子,还带着锁,他只说,非到必要时不可启。
甚至没有给我一封信,我无奈地想明途对于我的决定还是有些生气的,虽然他知道拗不过我。望着帘子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我心中的忐忑不安也愈加强烈了,前方不知道会有什么等着我。
这日,使团到了晋州和平关驿站,当地官员自然是做好了各种准备亲自来迎接,当然多半是看在赵泽荫的份上。这七八日我几乎没跟赵泽荫打照面,无聊的时候就去丁半夏的轿子上和她说说话,看得出来她有些忧心未来的日子,主要是兰芝姑姑太刻板了,要求极高,不准这个不准那个,如果她要留在小车国,丁半夏的日子可想而知。
“她最多待半年,安心吧。”
我扶着丁半夏下车,她头上的流苏叮叮当当,若是被兰芝看到又免不了一顿说教。
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安顿好丁半夏我也回自己的房间好好收拾一番,一路条件有限,只有到了大的驿站才能好好休息一下。专门伺候我的小宫女叫乐欢,只有十六岁,之前一直在花房当差,因丁半夏喜欢花草便安排她随行。听兰芝说她是自告奋勇要来照顾我,说是我对花房有恩。我想了半天,原来是之前番国送了一盆金丝红桃娘,花似果,呈金红色,形状如桃,由于大梁没有这植物,花房也是第一次照料,没到半个月便养死了,我没追究他们的过失,连罚俸都没有,这事儿就这么瞒下去了,本身明途就不在意这些东西,何必为难下面的人。有时候玉珍也说我对宫人太好了,其实我只是不会在这种明显人力难以为之的事上难为大伙,本来在宫里当差就够辛苦的,慎刑司又不归我管,搞太多打打杀杀的事情出来后宫更压抑了。
当然,没点手段是治不好后宫的歪风邪气,说来无非就是八个字,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帮我擦擦头发,乐欢问我晚饭想吃什么,她说晋州的小米粥很有滋味。
我点头应了,还真是个细心的丫头。
还没把外衣穿上,突然有人敲门。我心想这么快,难不成小米粥早就熬好了?我一开门,高大的身影突然挡住我的视线,我连忙要关门,那人却一步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
“你!我还没穿衣服呢!”
赵泽荫盯着我笑道,“又不是没看过。”
我连忙躲到帘子后面去穿衣服,越慌乱越是半天穿不上,赵泽荫一把掀开帘子走到我身后,“害羞什么,都一起同床共枕了黄大人。”
“出去出去出去!”
“那算了。本王还说有消息赶紧来告诉你。”
说着赵泽荫作势要走,我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满脸堆笑,“怎么不早说王爷,我师傅是不是有信了?!”
“你不是叫本王出去。”
我挡在赵泽荫面前,恨不得抡他一拳,“哪里的话,咱们可不用这么见外。”
拍拍我的脸,赵泽荫说道,“算了,不戏弄你了。刚才雍州传来消息,桑鸿确实在各处都留下了问诊记录,几乎是沿着西去的线路直到兹县,他只留下了一天的问诊记录,后面就没有人影了。”
“兹县……再往西就是小林县,然后就出白马关了!”
“你别急,兹县县令已经去查了。”
也不知道师傅遇到了什么事,依照他的行事方式,恐怕得我亲自查才能得出有用的线索。还好他有留下问诊记录的习惯,因为他总说医者不仅要治病救人也要给同僚留下可参考学习的记录,这样才能让医学惠及更多人。
“进了雍州我恐怕得——”
“不行,你不能擅自行动。”赵泽荫想了一下,又说,“我已经叫王尧哥把问诊记录妥善保管,看过再说。”
“我知道了,多谢你。”
俯身盯着我的眼睛,赵泽荫抚摸着我的嘴唇说道,“西域干燥,多注意点。”
说着他掏出一个小罐子给我,里面是唇脂,我勾了一点涂在嘴唇上,有一丝蜂蜜的香味。还没抬头,赵泽荫已经凑近了,他抬起我的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嘴唇,下一秒,便吻住了我。
有些急迫的吻,让我喘不过气来。
“这几天没人跟我说话,无聊死了。”
“王爷你人缘太差了吧。”
笑了起来,赵泽荫在我额头亲了一下,“穿好衣服,陪我喝酒。”
我心想还有求于赵泽荫,还是不要忤逆他比较好,随即便穿上衣服跟着他出去了。驿站里人来来往往,贺尘戈正在和本地官员说着什么,兆业将军在指挥将士们驻扎,赵泽荫翻身上马,在我还有些懵的时候将我拉上去,旁若无人地策马离开了驿站。
我赶忙问,“不是在这儿喝酒吗?”
“听我安排就是。”
正是夕阳西下时,我看到远处一大片云霞如烈火般燃烧着,格外漂亮。跑了一会儿,马儿来到一处小山丘上,在一棵巨大的柏树下正巧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驿站、远处的沐河以及起伏绵延的丘陵,山川和生民皆在晚霞的照映下休憩,一时间天地万象都变得渺小了。
脱下黑色的披风将我罩住,赵泽荫倚靠在树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陶瓷罐子仰头喝了起来。
“晨暮时分还是有些凉,多穿点。”
不仅如此,这里确实干燥,我接过酒罐子抿了一小口,差点被这辛辣的味道激出眼泪。
“哈哈哈哈哈,烧刀子,够劲儿!”
“黄某人真降服不了这杯中之物,品不来,品不来。”
将我拉近,赵泽荫笑道,“没叫你喝,陪着我就行。”
我抱着膝盖望着远方,不出门不知山河壮美,如果能带明途出来看看就好了,一时间又有些伤怀,我与赵泽荫皆默默不语,他又在想什么呢。
很快天黑了下来,我也感受到了一丝丝凉意,怕赵泽荫着凉,我把披风分给他一半,但他喝了酒浑身都热热的。
“黄一正。”
突然叫我的名字,又有些含糊,我没应,只扭过头去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的鼻息是热的,手心也是热的,嘴唇甚至有些烫。
浓烈的酒味在彼此唇齿间流转,将我拉坐在腿上,赵泽荫用披风把我罩住,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
“你不会醉了吧?”
“今天晚上和我睡。”语气里有一丝埋怨,赵泽荫在轻轻喘息,“我不找你,你也不来找我?”
“我觉得还是不要太明目张胆比较好,会让我的风评进一步下降。”
“怕什么,你没有嫁人,我也没有娶妻。”
“……你快娶亲了,不是说冬天么。”
“……”手停了下来,下一刻,赵泽荫在我锁骨上咬了一下,“不要扫兴!”
我笑着抱住赵泽荫的脑袋,抚摸着他下巴上的胡茬子,“痒,哈哈哈,冬天还早着呢。”
用力蹭了蹭我脸,赵泽荫抬起头靠在树干上,“我要是这次不回锦州了怎么办。”
“……你认真的?”
“嗯。”
我一把拽住赵泽荫的衣领,“你说话不算话,说好送完公主就回去。”
“那是之前你没有跟着,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我哑然,天黑了,我看不清赵泽荫的表情,难道他真的打算不回锦州了?
“我怎么做你才能留下来,留在锦州。”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留下来。”
“因为我想天天都看到你,不然我不安心。”
“骗子。除了求我办事你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赵泽荫突然揽着我的后脑勺,逼我靠近他。
“我怕我太主动反而让你讨厌。你不是讨厌别人缠着你。”
“……实话告诉你我没打算回锦州了,我讨厌那里的一切。不过——”
我连忙说道,“我求你,你想我怎么求你都行。”
微不可闻笑了起来,赵泽荫垂下手说道,“嗯,你试试看。”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还有戏,该死,和着这趟是放虎归山,早知道赵泽荫也不讲道理就该把他困在锦州,不行,我一定要把他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