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一下子冲上前去揪住了克丽丝蒂娜的袖子:“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疫苗不是已经研制出来了吗,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死!!”
克丽丝蒂娜被他抓住袖子来回摇晃个不停,都她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头晕或是难受,或说,难受的位置不在脑袋,而是心口。她一言不发,还是像一尊石像一样,目光呆滞地看着满面泪痕的诺兰。
安东尼见状本想要上前阻止,偏巧此时罗莎从外面走进来,她穿着蓬大的黑色丧服,戴着夸张的丧帽,帽纱上还插着一支高昂的黑色羽毛——那丧帽简直像是茶话会帽子改造的一样。她光顾着踮起脚尖看沉睡在棺中的人,用手帕偷抹着眼泪:“我可怜的德·菲切尔叔叔,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安东尼只好上前去安慰了她几句。
安东尼并不否认她这样子是有些像唱咏叹调一样惺惺作态的,但对于上流而言,这也是一种优雅的象征。然而诺兰的心此时几乎已经被绝望和痛苦笼罩了所有,转头又看见安东尼站在罗莎的身后,于是他三两步走过去,大声道:“这里是我父亲的丧礼,不是给你开哥特舞会的地方!请你滚出这里!”
“诺尔!”安东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诺尔。”一个苍白的声音从诺兰身后响起。安东尼抬起头,看见了一个无比高大的身影,是德·菲切尔夫人,她眼睑通红,但脸色和音色都苍白得要命。她大约只是出于礼仪地劝阻了诺兰,其实她看罗莎的眼神,算不上和蔼,甚至可以说很凶。“来了的都是客人。”
她刚一说完,安洁莉娜便抱着怀里那束洛丝玛丽跟了上去,把花束递到了夫人的怀里:“夫人,请节哀。”她不会圆滑,也不会假装,其实她并没多伤心,也表现不出伤心的情绪,倒是一联想到自己才会感到难过。可难得的是,德·菲切尔夫人并不计较,相反地,她很喜欢安洁莉娜这样的个性。
“谢谢你,安娜,我杰出的学生。”德·菲切尔夫人说完,便转身准备走了。
“没感情的冷血动物!”安东尼“嘁”了一声,罗莎躲在他的身后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于是德·菲切尔夫人猛然回过头去,紧紧盯住罗莎,深蓝色的双眼发出像狼眼一样冷冽的寒光。安东尼和罗莎都不由的一阵头皮发麻。
“我提醒你——你没有资格幸灾乐祸,小姐。”德·菲切尔夫人说道。
“夫人,”正巧玛格涅洛先生走过来,把两个孩子挡在身后。很不巧,他也被卷入了纷争。他看了看德·菲切尔夫人,又瞥了一眼身后娇小的罗莎。
德·菲切尔夫人蔑声说道:“校长,请您管理好不懂规矩的学生吧,这不是您的职责吗?”
玛格涅洛奇怪又冷漠地看着她,又低眸看了看站在夫人身边的安洁莉娜,一言不发。安洁莉娜满眼幽怨地看着他。
“门蒂拉,”幸好是莫妮卡姨妈走了过来,这才阻止了这场闹剧的恶化。她看了看在场的诸神,挽起德·菲切尔夫人的手臂,“走吧,不要再让心情更糟了。”
然而玛格涅洛先生还是一言不发,他紧紧盯着安洁莉娜,还朝她瞪了瞪,大约是在用眼神威慑她快点过来。
安洁莉娜最后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跟着二位夫人走了。她一转身,眼泪就不受控地汹涌而出。“这就是我的教父啊......”她在心中默默想道。
“您不能走!您还没有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另一边,诺兰一把抓住克丽丝蒂娜的手。
“诺尔。”母亲第一次十分和蔼地对诺兰说话,她的神色哀伤无比,“不要再为难克里斯蒂安小姐了。”随后又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一声,闭上了双眼,“早点化了吧,不然会传染的。”
“母亲——”诺兰想要叫住她,然而她却挥一挥衣袖,像只蝴蝶一样轻飘飘地走了。
主持葬礼的依然是尼古拉斯,然而当他不小心瞥见尸身的时候,忍不住皱紧了眉头,露出了一副憎嫌恶心的表情。
到了晚间,银月缓缓地爬上天空,人间一片混沌黑暗,连守夜的人都已经走了,克丽丝蒂娜还蒙着黑纱站在圣殿的门口,双手紧紧合十,像是在祈祷。
大修女点着冷光源蜡烛来到她跟前,一言不发地领着她进了大殿。穿过长长的走廊,尼古拉斯还坐在台上,似乎是专门等着她的。克丽丝蒂娜看见他的一瞬间,便一下子泪流满面,俯在他脚边,嚎啕大哭。
尼古拉斯十分冷静地伸出手,温柔地摩挲着她那头和自己一样的深红色头发,语气和缓:“怎么,亲爱的,莫非你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错事吗?”
然而克丽丝蒂娜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味地哭。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都会好的......”他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仿佛在给一只猫顺毛,此时他已经完全不再把面前这个人当作一个平信徒,而是妹妹。是妹妹,更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基本上就已经可以断定发生了什么。最后一下的时候,他把她耷拉下来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捧起她的脸颊,柔声说道,“如果该来的躲不掉,那就由它去吧。”
克丽丝蒂娜怅然若失地抬起头,望着月光一样皎洁的大主教。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大主教,说实话她一度觉得她的哥哥是天底下最没用的男人,他竟然会因为私情而将百万生灵弃置不顾,老鼠、懦夫......她真的这样叫过他的。但此时此刻,她竟觉得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我可以明白你所有的苦衷,小姐。哥哥也许没用,但至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