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都互相有了对方的把柄,德·菲切尔,虽然我知道你为了安东一定不会戳破这层糖纸,但我还是想要给您一个机会,您看怎么样?”
“是什么?!”诺兰迫不及待地问道。
“封口费。”安洁莉娜言简意赅地说。
“只是钱的话,我还有一点、一点——”他一面说,一面从里外口袋里一把一把地掏出绿银圆和钞票。金钱滚落在地上发出美妙动听的“哗啦哗啦”声。安洁莉娜看着这满地的钱币,连眼睛里都泛着银币的光。对于他的态度,她很满意,至少他愿意特意随身带着这么笨重的钱来。但是诺兰打死也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些钱是他偷摸着一直装在身上的,本想找个合适的契机从家里出逃,但没想到还是被母亲逮了个正着。“您先收下吧......”
安洁莉娜拈起掉落地上的一张钞票,贴近鼻子前轻轻嗅了嗅,淡淡的铜臭味刺激着鼻腔,她顺手把银杯撂在了地上。银杯骨碌碌滚到诺兰的脚边上。“我想,这东西给了你,但恐怕也没有再现世的必要了,还是快点把它交还圣那西西亚焚烧了更好,我敢打包票,安东早就已经将这茬事情抛之脑后了。”
诺兰眼见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方才那样的低声下气也就不复存在了。他怒视着安洁莉娜:“是的。后会无期,小姐!”
“你休想对我无礼,德·菲切尔!你的案底还是在我这里!”安洁莉娜用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说道,“而你呢?你只是个没骨气的懦夫!你害怕失去安东对你的信任是吗?我跟你说,目前来看,不会的,但你一定会失去他这个人——当然,还包括他的灵魂!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和你以及你想的截然不同——他是个没人性的残暴的冷血动物,总有一天——我是说总有一天,你会被他吃干抹净,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是性格高傲得不可多得......并非你说的那样......”诺兰两手死命地捶打着安洁莉娜的手。可安洁莉娜可不是花瓶,而是从小练剑术的——而且是德·菲切尔夫人亲自教授的。相比之下,诺兰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眼见着他那白皙的脸上逐渐泛上青紫,安洁莉娜嗤之以鼻,撒开了手。
底下安东尼听到了响动后便迷迷糊糊地醒了。曼菲雷德为他点亮了一盏灯。他穿着洁白的睡袍赤着脚走到了卧室门口,看向黑灯瞎火的客房,分不清门是开着还是关着的。“诺尔?是你吗,诺尔?”他问道。
诺兰几近哀求地看向安洁莉娜,安洁莉娜冷笑一声,关上了房门。
安东尼闻声抬头道:“别装神弄鬼的,你这个泼妇!”诺兰裹着墨黑的风衣,与黑色融为一体,竟从另一边的楼梯蹑足跑回房间,但由于这宅邸已经很有年纪了,诺兰在关门时还是不慎弄出了声响。安东尼闻声转头看去,推开了门:“诺尔?”
诺兰正躺在床上假寐。
“什么嘛......”安东尼自嘲般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害怕呢。”说完,又叹了口气,“算了,本少爷来陪你一晚上好了。”
只有诺兰知道,安东尼才害怕鬼,但是他还是忍住没有笑出来。安东尼放下灯盏,揭开诺兰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随后轻轻打了个响指,让曼菲雷德进来熄灯。诺兰虽然没有笑出声,但还是浅浅地扬起了嘴角。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又一位伟大的领导者亡故了。
翌日早晨,诺兰因为睡得浅,在听见早报筒传来提示音的时候就醒了。外面天色灰蒙蒙的,看着就令人不安。诺兰在心里恶啐了一口,因为他最讨厌这样的天气。于是他转头看见安东尼还在睡着,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房门口。
然而他一推开门,便见玛格涅洛先生满面威严地站在门口,等门完全打开后,他愕然发现门外还站着自己家的老管家,穿着一身的黑礼服,始终低着头,只有在见到诺兰的时候,才巍巍开口:“少爷......”
诺兰有瞬间恍惚了一下,他大概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了。
“请让属下为您更换衣服。”老管家说完,便和玛格涅洛先生礼貌地互相致意了一下,拿出准备好的黑礼服,要为诺兰换上。
“不——!!”诺兰第一次粗暴地打掉了管家的手,“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不然——不然我不会跟你走的!”
“是的,我想您应该还没有见过今天的早报......”老管家说着,就从托盘中取过已经熨好的报纸,递到小主人的手里。
此时安东尼也恍恍惚惚坐起、凑了过来。
今早的报刊大头赫然标着“德·菲切尔老爷已于今日凌晨去世”。诺兰睁大双眼,可是报纸上的字却如此陌生,好像从来不认识一样。报纸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安东尼不明所以,捡起来看了,然后便静静地走到外面,默默让曼菲雷德帮自己换上参加葬礼的丧服,戴上了一顶纯黑的呢子礼帽,并让人去温室中剪了一捧洛丝玛丽,用黑金纸包扎好,随后,他随手折下其中一朵,插在帽子上。
“不——不不不不不!!”诺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安东尼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可是诺兰现在心情极度难过,几乎要死,“不——爸爸!爸爸!——”他嚎啕大哭起来。
安东尼便尝试安慰他道:“别这样,诺尔,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你现在是一家之主了。”
“不——安东,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诺兰抱着自己哭号道。
于是安东尼冷漠地收回了那只手,厉声道:“站起来!一家之主不会垂头丧气的!”
诺兰愕然抬起头,连老管家也错愕地扭头看向他。
“我说,站起来!听着,你现在要收拾干净,赶紧回去,看看他最后一眼。还有你的母亲——她现在成寡妇了,你难道不应该去安慰她吗?”安东尼的语气中似乎不留一丝余地。看着诺兰泪光闪烁的双眼,那是一双清澈的海蓝眼,像极了深海的颜色,忧郁、深邃、美丽。大约是因为他俩是发小,又或者诺兰的双眼清澈得太天真,所以他们之间总是很有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安东尼就能够读懂诺兰的心声。于是他再次伸出手,“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向人伸手第二次的。不过看在两家世交的情谊上——”
于是诺兰也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