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莉娜躺在飞艇的躺椅上,看似悠闲,但实则胆战心惊地观察着新闻的更新。飞艇穿过一大朵云,她呼了一口气,把枕头团了团,枕头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那是绿银圆和绿银钞填充的。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浓烈的铜臭气息钻入鼻腔、深入肺部,她十分享受地闻着这味道,却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登时皱起了眉。这是个不好的征兆。
“安东,我正式任命你为临时会长的话,安娜一定会恨死我和你的!”罗莎在临走前,还是拉住了安东尼衣袖的一角,有些担心又有些骄傲地说道。
“那有什么关系呢。”安东尼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但是无论如何,你不能够抛弃我,也千万不能背叛我——”罗莎的眼里泪花闪烁。
安东尼气性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他未必不知道罗莎这么做纯属火上浇油,但可怜的是,他还在气头上,便当即武断地回答道:“瞧您这话说的!我还有什么可以投靠的人吗?与其热面遇冷,倒不如——”他突然想起安洁莉娜说过的话,感到自己的尊严再一次被亵渎了。于是他毅然决然地把双手搭上了罗莎的肩膀,“我不会的!”
外面的云奇形怪状,什么样的都有。飞艇又一次一头扎进了厚厚的□□里,安洁莉娜早已迫不及待了。“还有多久?”
“地面状况不太好,可能,要再久一点......”驾驶员看着座上的图标回答道。
安洁莉娜不悦道:“太慢了!给我迫降,现在!”
“请等一等啊!大小姐——”飞行员刚开口就被安洁莉娜一把夺过了手柄和护目镜,随后被一脚踹开了驾驶座。
安洁莉娜头一次感受到亲自操作方向盘的感觉,那感觉真是棒极了。剧烈的抖动声和气流的呼啸声不绝于耳,仿佛下一秒就会像电影里那样不幸坠落,真是太刺激了!安洁莉娜在心里暗暗想道。
“小姐!请您冷静一点!”格蕾丝想要上前把她从危险的驾驶座上抱下,但由于气流和飞艇的强烈摩擦,导致艇身急剧地抖动,根本无法挪动脚步。“太危险了——”可是谁能想到,空中的庞然大物居然真的让她迫降成功了。“果然是,初生牛犊不畏虎......”格蕾丝双腿瘫软坐在地上,额头上冷汗直冒,她吓得心脏都快掉出来了。“小姐,要是玛格涅洛先生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奴婢的......”
安洁莉娜倒是心大的很,她扯下脸上的护目镜,“放心!有我在,要击沉‘安妮女王复仇号’就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走出舱门,一脚踩在风沙遍地的小径上。这里太久没有人烟,一脚下去,简直像是踩在石子路上,连安洁莉娜也不由的感到一阵惊惶,眼前的景象荒凉得就跟环星公路一样。要不是巨大的宅门上标识着“德温邸”的字样,恐怕没人能够认出来这是哪里。
院子里一个衣冠楚楚的老伯正在拿着扫把打扫庭院。他远远地就认出了安洁莉娜的飞艇,便上前去迎接,“莱沙小姐,十分欢迎您的到来。”
安洁莉娜立定原地,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这座房子,看上去只比莱沙邸小了那么一丁点儿,可是破旧程度简直就像是废弃了许多年的工厂一样。她难免感到一阵伤心,语气略带责怪地说道:“这是......怎么能搞成这样子呢!”
老管家吃了一惊,马上道歉:“非常抱歉,小姐,因为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住过了。老爷和太太去世以后,大小姐和二小姐陆续出嫁,房子就空了。”
“仆人们......呢。”安洁莉娜看着这里,逐渐惶惑起来,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她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她一定来过这儿,只不过时间太久,她记不清了。
“有的是继续跟着二位小姐了,其余的都回到下层去了。”老管家一五一十地回答,“曾前大小姐还在的时候偶尔还会带着少爷小姐们回来和二小姐一家聚会,不过自从大小姐去世后,二小姐也几乎没有回来过了——”
“管家老伯!”格蕾丝在一旁低声叫道。
管家意识到自己有些擅自忘情了,便立刻住了口,道歉,“真是抱歉,莱沙小姐,我太失礼了。”
可是安洁莉娜却将双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朝房子走去,“没关系,带我参观一下这里也不错。”
格蕾丝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她的背影,然后说:“好,我知道了。我稍后会提醒莫妮卡夫人来和您见面的。”
与此同时,安东尼按照行程安排正在亚特兰蒂和莫妮卡姨妈享用下午茶。“呀,真糟糕!安娜本来约我一起在老宅见面呢!”莫妮卡姨妈一转头看见还站在门外的格蕾丝,瞬间想起了一切。安东尼不满地“嘁”了一声,和莫妮卡姨妈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棋。
莫妮卡姨妈站起身,拍掉裙摆上沾上的饼干渣,“真抱歉,安东,我恐怕得要走了......”
格蕾丝虽然站在门外,但看见莫妮卡急急忙忙地朝这边走来,便恭敬地站在外面等待,并低下头,向安东尼致意。孰料莫妮卡姨妈刚出大门,便被安东尼叫住了:“姨妈要去老宅吗?那我也要去。”
格蕾丝的心脏都拎到了嗓子眼,可是莫妮卡姨妈却一口答应了下来,作为下人,是无权干涉的。
“这里是莫妮卡小姐以前的房间。”老管家带着安洁莉娜悉数参观了一遍,并为其解释道。
安洁莉娜看着房间里粉红的水晶灯和柔软的糖果色布置,顿时忍俊不禁。的确,曾经的小女孩和现在的亚特兰蒂克夫人有着很大的差别,但通过这里的风景,又确实能够窥见其性格的一隅。
“这个,是玛丽亚小姐以前的房间。”老管家带她来到另一个房间门前,说道。
安洁莉娜停住脚,扶着门,慢慢地走进去。母亲曾前住过的房间古香古色,几乎收藏着所有珍贵的珠宝,但更多的还是钱。
“玛丽亚小姐是很有艺术天分的。”老管家点点头,说,然后又指了指天花板,示意安洁莉娜。安洁莉娜顺目抬头看去,只见天花板上画着一整条银河,可再仔细一看,其实那些“星星”全部都是用绿银圆和古罗马金币贴成的。时隔多年,这些金银钱币已经黯然失色,但安洁莉娜仍然能够想象出来曾经这些东西有多么闪闪发亮。
天花板的正中间用长短不一的玻璃丝线挂着绿银圆,由于刚打开门,丝线还在微微晃动,绿银圆发出“当啷当啷”的轻响声。如果不是因为年久失修、玻璃丝发黄,安洁莉娜都没注意到那里还有丝线吊着。
“这也是玛丽亚小姐亲手做的,她可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老管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和悲伤。
“奇怪,灯呢?”安洁莉娜疑惑道。
“这里没有灯,”老管家解释道,“这也是玛丽亚小姐的一个妙思——当夜幕降临后,她会打开一盏提灯,然后随便放在房里某处,这样,整个天花板就会被硬币映亮了。”
安洁莉娜正在看着,不觉走到一架钢琴前。她抚摸了一下琴盖——上面一层灰尘,结结实实的沾了她一指头。当她把琴盖一下掀开的时候,那灰尘扑面而来,在窗边漏进的阳光映照下能看见它们起舞。那是一台古董钢琴,但琴键是特意请人用象牙新雕的,因此琴键上还清晰地印着指纹。安洁莉娜看见清晰指纹,眼泪倏地跑了出来,她摘下手套,轻轻抚摸着琴键上的指纹,仿佛还能摸到妈妈手上的温度。
老管家把她扶出房间:“您触景伤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