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安洁莉娜一点事也没有,只有一点儿因为当时的冲动导致的擦伤,但她还是坚持装模做样给腿上、胳膊上都打上了石膏并裹上了绷带,连脖子上也套上了石膏圈。她坐上轮椅,让格蕾丝来把她推去。
格蕾丝乍一看见这个场景,忍俊不禁:“大小姐,演得太过了,珎庆公主还没有走呢......”
“哼!哼!我不管!”她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这身装扮,随后冷笑两声,“芙蓉国的人还在,那样就更好了不是吗?让他们都看看,这个即将要继任的是个什么东西!”
格蕾丝强忍住笑意,说:“可是您没有提前通知我,我还没给您换礼服呢。”安洁莉娜这才发现了自己的疏漏,她窘迫得红了脸,但一言不发。格蕾丝只好十分困难地给她换好了衣服。“小姐,我不是胡说,做您的仆人可真累啊!”
“闭嘴!我可以马上炒你鱿鱼!”安洁莉娜气恼地挥了挥手。格蕾丝最后给她佩戴好了银十字鹰胸针。安洁莉娜眼眸低垂着看着胸前闪闪发光的东西,就像是一个寻常的饰品一样,毫无意义。“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不戴也罢——”
“要戴的!小姐,”格蕾丝眼神坚毅地看着她,然后双手紧紧搭着她的一只手,“您还没有输,不是吗!”
安洁莉娜的眼睛里似乎重新有了亮光。随后,她便用另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拍了拍格蕾丝的手背。
格蕾丝亲吻了一下她的手——尽管缠满了绷带,“不论如何,夫人还相信您。您不可以——不可以就此放弃!”说完,她从罩裙下面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挂坠盒,她已经把它清理干净了,纤尘不染的程度。
安洁莉娜虽然满手缠着绷带,但还是可以感受到她似乎有眼泪滴到了自己的手背上。她轻轻地向前倾下身子,问道:“大会是什么时候开?”
“还有两个小时,在圣那西西亚。”格蕾丝仰起脸回答道。
那就是下午两点,阳光最耀的时候。安洁莉娜并不犹豫——她从不犹豫——当即便让格蕾丝推着自己上了一架飞艇,慢慢从空中游过去,顺便带上了珀尔萨和伊莲恩。
圣那西西亚门口已经聚满了很多人。安东尼也早早地到了地方,但是诺兰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到,而且来的时候似乎面带难色,与母亲分开后,又应付了许多人的寒暄才终于挤到了安东尼身边,对他耳语道:“安东,不妙啊。”
“你还嫌我烦的事情不够多吗!亲爱的,你踩到我的拖尾了!”安东尼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的。他还穿着那天舞会上穿的礼服,诺兰吓了一跳,赶紧把脚从他那脆弱的蕾丝拖尾上挪开。安东尼生气地问,“这次又是怎么了!”
“因为我刚刚收到了记者寄来的这个,所以当即扣下来了——”诺兰拉着他去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是我们社的一个间谍警员找到了,所以所有的蛛丝马迹都被送给我们家的记者,记者刚刚寄来让我审核的。”说完,便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布片,大概只有一寸,片面上是看不清楚的暗纹,布片里包着一点皮革上掉下来的屑。
安东尼看到皮革屑的一瞬间有点懵,再看一眼那片带暗纹的布片,倏地瞪大了双眼,随后慌忙将物证塞进了上衣口袋。然后对诺兰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说,“诺尔,不管用什么方法,总之一定要让他们赶紧停下查办,现在!随便编点什么理由!”
诺兰不明所以,但估计又是什么不得了的理由,虽然他很想直到,只不过现在不是询问的时机,现在只好叫管家照办。然而他刚刚吩咐完,和安东尼一转身,却堪堪看到安洁莉娜断手断脚断脖子地坐在轮椅上,格蕾丝推着她步入教堂的大门。一时间,她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开什么玩笑,做得这么夸张——”安东尼嘁声说。
“是的,您不必担心!”安洁莉娜故意把回答别人问候的声音说得很大,“我只不过是断手断脚而已,还不足以败坏品格!”
众人一阵唏嘘。
安东尼连忙趁乱将她推到了一个角落,格蕾丝都来不及反应。
“够了,小混蛋!你要死!你以为他们是为什么要跟你寒暄!”
安洁莉娜故意擦了擦脸:“注意您的言辞,还有,您的口水喷到我的脸上了。”
安东尼又羞又恨,涨红了脸:“够了!如果你是这种态度的话,我没有必要再给你的失误打掩护了!”
“是吗!”安洁莉娜大叫道,“那你可以现在收手!我有能力面对各个方面的压力,我也有筹码,不然你以为呢!你总是傲慢地以为,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你已经必胜,已经是莱沙家的继承人了——已经有人开始称呼您为‘大公阁下’了不是吗?但是,不是的,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上流社会中还有很多人并不这么认为——有很多人认为我比你更有能力将家族更长久地经营下去,您听懂了吗?”
安东尼心凉了一大截,并不是因为妹妹不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而是因为他的自尊遭到了践踏。没有人可以践踏他的权威,然而安洁莉娜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傲慢的心理糖纸戳破,不可原谅!不可饶恕!
安洁莉娜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便费力地抬起打着石膏的腿,一脚踹在安东尼的肚子上。安东尼感到一阵疼痛,弯着腰揉了好一阵子,安洁莉娜就在他的痛苦中不熟练地推着轮椅的轮子走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还伪善地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日安,安东。”
大殿里号角声从四面响起,整个大殿里都回荡着令人灵魂震颤的大声,恐怖如斯。珎庆公主是座上宾,所以原本归安东尼和安洁莉娜的位置现在归她了。其余人按照位次依次向下坐一位,很快,教堂里就坐满了人,简直就像是布道场里坐满了信徒一样。人只要站在台上,就会不由地感到一阵惶恐。审判台也不过如此吧。罗莎在心底暗暗想道。
待号角声吹停后,大殿里又寂静如初,十二尊雕像连同台上的圣像,一同从尖顶俯瞰着脚下渺小的人群。因为只有讲台的顶上有玻璃穹顶,因此,烈日的光辉只能照到台上,台下几乎是一片漆黑,只有两边座位中间的那条过道上,因为两边墙壁上彩玻璃的映射而出现一道奇异的彩色道路,就像把彩色玻璃铺在了地上。
尼古拉斯大主教安静地站在讲台的一侧。今天不是他的主场,他所要负责的只有,在罗莎做完忏悔后为她宣布就任,在决定所有人的职位后为他们颁发勋章。
罗莎穿着不大合身的红裙子走上了台阶,最后站在玻璃穹顶的正下方。正午的太阳被穹顶玻璃软化成了金黄色,但依然很刺眼。罗莎被光线挡住视线,她看不见台下人都是什么表情,他们都是漆黑一团,但她竟然可以猜出他们的目光大约都是咄咄逼人的。
“诸卿,在此致辞是我莫大的荣幸......”
她紧张地扫视了一圈,看见安洁莉娜的身影,坐在珎庆公主的身边,似乎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于是她一鼓作气,“在就任之前,介于先前发生的一系列状况,我必须向安洁莉娜·莱沙小姐道歉——请您原谅!”她对着安洁莉娜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安洁莉娜开口道:“我认为,德·卡拉莫苏小姐也解释不清缘由,不如务实一点儿,别嘴上道歉了,给点实际行动,医药费、还是滋补品,都好过随口的一句‘对不起’,不是吗?”
底下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虽然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可以偶尔听见几句的。
“什么,原来她到现在都没有去探望过莱沙小姐吗?”
“真是差劲,连一声慰问也没有!”
“看来品行方面也不能全怪西尔维娅的问题嘛!”
“毕竟她爸妈品行也不怎么样。”
“哦,少来了!莱沙夫妇也不见得有多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