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你管,我也绝不会让陛下怪罪的。”珎庆公主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对安东尼行了个礼,“实在抱歉,我这个婢女忒不懂事。一个下人,还请阁下不要计较......”而后便又转头看向蓝蝶,用手指头狠狠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还不过来道歉?这要是家,哪个王公贵族见你这样不得是一巴掌?一巴掌下去,这耳朵指定废了!”
蓝蝶迫于主命,只好过来道了歉。
“今晚时间很不早了,”珎庆公主说,“赴宴的事,还请另择良辰。”
“那么,就明日中午吧。”安东尼火气已经完全消了下去,但气性还留了一半,便转身走进了车里,“殿下自己来就行了,几个负责伺候的仆人,寒舍还是有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放下车窗,意义明确地看了一眼蓝蝶。
珎庆公主只好尴尬地笑着,目送他离开后才回房间。
日上三竿,克丽丝蒂娜才从噩梦中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身后已经消失了半边的楼层,只能庆幸至少实验室目前还完好无损。
她疲惫地坐起来,戴上眼镜,从一大堆稿纸里找到了最后一行要输入的字符,对比面前的电脑屏幕,一个一个地打了进去,然后开始操控机器合成药物。她正在困惑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时候,实验箱里已经合成好了一剂成品药,但这已经是她第三百次失败了,而且每次的改动其实都是大差不差,恐怕这次也难有什么大作为。
“院长......”来上早班的医师穿好防护服走进实验室,安慰她,“再试试吧。”
克丽丝蒂娜面对着废物箱里成堆的死老鼠,此时有点儿于心不忍,但再转念一想,也许这总好过成堆的死人,于是便操控手柄把药剂递给了那位医生。医生和护士按部就班地把药剂打入小白鼠的体内,然后退到外层实验室,并对内释放病毒气体。小白鼠不出意外地浑身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在实验台上蜷缩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正当克丽丝蒂娜垂头丧气去准备下一号试剂时,医生突然大叫一声,“院长,您看——!!”
克丽丝蒂娜回过头,看见刚刚抽搐不停的小白鼠竟然恢复了常态,在实验台上爬来爬去,克丽丝蒂娜唯恐自己看错了,直到看见实验鼠的嘴角还有白沫痕迹,才大惊失色,她难以表述自己的心情,这么久以来彻夜不眠终于得到了回报......内心五味杂陈,她一下子跪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大哭起来。
医生和护士们围上来,不明所以地左顾右盼。
正当克丽丝蒂娜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安洁莉娜的短程航行飞船也着陆了,地点还是在起飞的那个平台。
“克里斯蒂安女士,你怎么了吗?”珀尔萨问道。
“没什么!”克丽丝蒂娜十分厌恶地说,语气像是在催赶。
安洁莉娜耸耸肩,然后重新躺回了一间ICU,静静地等待着就任大会开始。
珎庆公主显然不太能吃惯这里的菜品,除了后来的黄油焦糖布丁和蓝莓苦巧克力芭菲,就没像样吃什么。超长的餐桌上只有安东尼、安德烈、诺兰和她四个人,显然太奇怪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吃饭方式。过会儿,她转眼看见了一个仆人推着小餐车进了二楼的一间书房。
“那是玛格涅洛先生的书房。”安东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
“那位......先生,”她想了一会儿才憋出这个词,“不一起吃饭吗?”
安东尼当即回答道:“不,他不跟我们一张桌子吃饭。”
珎庆公主困惑不已:“为什么?他不是您的教父吗?”她虽然不理解“教父”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在她看来,大约就是和“义父”或者“师父”差不多的身份。那也算是长辈了。
“不,即使是教父,也是下等人。”安东尼解释道。
“原来如此。”珎庆公主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没忍住,困惑地往那间书房里瞥了一眼,不过很可惜,什么也没有看到。
“殿下平时不能露面,是为什么呢。”安东尼饶有兴趣地问道。
珎庆公主擦了擦嘴,然后尴尬地笑道:“咱姑娘家,尤其是尊贵人家的女孩子,是不应该在外抛头露面的。那天在舞会上,也只是因为那个望台上没有别人在。”
安东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尴尬地赔笑:“那天的意外,还希望您不要在意......”
珎庆公主只是沉静地点点头,并不多话。
“对于德·卡拉莫苏小姐,也请您不要往心上去。您知道,当下就任仪式迫在眉睫,殿下又亲自来到这里,我恐怕会有不少人借此契机煽风点火......”
“您知道,”珎庆公主的神情忽然变得极其严肃。
“是!”安东尼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当即放下了餐具,坐得笔直。
“芙蓉国从来不参与你们的选举或是就任事宜的。我们始终表示弃权,即使对谁有看法,也不会造成实质性的损害——当然了,这是在不伤害到我们的前提下。”
“是。”安东尼只得苍白地作答。
珎庆公主抿嘴笑道:“放心,咱此次来也是有任在肩,须得等到就任仪式通过之后才能家去,不然,又要谴责咱们芙蓉国不关世事了。”安东尼和诺兰只好尴尬地陪笑。珎庆公主忽然眼波一转,“另外,这还有一桩案件,陛下倒希望能够交回你们手上查办。”她吩咐了一声,蓝蝶又转身知会了一声下人,下人便将一封用糨糊封好了口的包呈上来,纸包上盖着红漆密章。“这是年前在Ⅴ区交通中转站的凶案。经过核查,受害者户籍是Ⅰ区辖地,但毕竟还未踏入芙蓉国土,而且情报甚少,所以查办起来很是不便,大理寺卿以为,不若将案件原封不动交还原主手上得好。”
“天赐良机。”安东尼心里想道,但他还是有些生气,便直接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早点送来?”
珎庆公主听这话来得直接,觉得无礼,没有答话。蓝蝶便道:“大理寺日理万机,什么大小案件都得按顺序来的,这样一件小小的凶案,不值得什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送过来?”
安东尼也累了,懒得同她们争辩,便草草道了声谢,接着说道:“德·菲切尔卿,替我送客吧。”
诺兰便取下餐巾,送人到了门口。
临走的时候,珎庆公主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安东尼,但见他还在专心致志地看着密封内的档案,也觉得不便打扰,于是头再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