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你这该死的!”西尔维娅狠狠把身首异处的洋娃娃从高处扔向楼下,接着便怒气冲冲地冲向了罗莎的房间。
“对不起姑妈!”罗莎连连告饶,“我只是想要跟您开个玩笑——”
然而西尔维娅并不给她悔罪的余地,那巴掌和鸡毛掸子落下得又快又准,一旁的执事们和女仆们根本拉不住她,很快,罗莎的脸上便出现了红色的血痕,一道鼻血流出来,染红了她的嘴唇......接着是另一道。
“你这该死的!!”西尔维娅最怕鬼神魂灵和死尸之类的东西,“你明明知道的!我究竟哪里对你不起,你要这样——”
仆人们见劝架不住,只好派人去送信到莱沙邸。
霎时间,莱沙家上下一片灯火通明,只有安洁莉娜的房间昏暗着,只开了一盏台灯。但其实她才是最最激动和紧张的那一个,当这封信送来的时候,她是第一个精神起来的人,因为她等这封信等了很久了。“我就不去了,”她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故作赌气地说,“我还在紧闭期间。”
安东尼披上风衣,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便一头扎进了黑夜里。
待他和玛格涅洛先生走后,安德烈便摇摇晃晃地走近安洁莉娜的房门,怯声道:“姐姐,他们去哪里呀......”
“去参加葬礼。”安洁莉娜轻蔑地回答道,仿佛胜券在握。
安东尼和玛格涅洛先生的车一直抵到城堡的大门口,而他们一进去,就看见一把切水果的刀插在西尔维娅的肋上,而握着刀柄的人正是罗莎。虽然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西尔维娅痛苦好一阵子了。
罗莎自己也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光着双脚连连后退,直到她撞上了一个人,她恐惧地回头看去,却是安东尼。“安东,我、我杀了人了......我杀了人了......”
“不——”西尔维娅绝望地说,“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只有我一直爱你,罗莎!”
“您只是想要我的继承权!”罗莎也终于喊了出来,她唇上的血渍已经干结,猛然开口,有种撕裂的疼痛。
“我还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换来我当得的......”
“你根本不是德·卡拉莫苏家的人!”罗莎被逼无奈,说道。刚一说完,自己也啜泣起来了,“你根本不是的......”
西尔维娅和在场所有的人都瞪大了双眼,包括西尔维娅本人。
“祖父母为了完成慈善事业的指标,从E层人的孤儿院将您抱了回来......”罗莎说,“因为您拥有一头明艳的红色头发,祖父认为是一种缘分,才一直将您留在家里......”
“你骗人......”西尔维娅不可置信地说。
“我没有说谎!”罗莎反驳道,“这是爸爸生前亲口告诉我的!”
“他就是不想让我获得属于我的那份继承权,所以才这样说!一定是!一定是——”
罗莎摇了摇头:“家族的名单上根本没有您的名字,您不相信,可以自己找去。而且祖父母已经给您留了一笔财产了......”
可是当她看到遗嘱上的那个数字,竟然连罗莎一个月的零花钱都不到——西尔维娅一时间仿佛被轰离了灵魂,她觉得整个人都在空中飘——不,是整个世界都在飘。她看着仆人颤抖着双手端上来的家族名单,却发现自始至终都没有过“西尔维娅”这个名字。她被骗了,被骗了这么多年。而她一开始就是个弃婴,又被遗弃了这么多年......
她痛苦地揪住罗莎的睡衣的衣襟:“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是早早地告诉我,我也就死了这条心,早做打算!你到底凭什么不告诉我,好玩吗!!”
“我只是——不想让您太早伤心——我想等到最后再告诉你......”罗莎说完,掩面而泣。
“你把我害惨了......”西尔维娅绝望地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泪,直直地跪在地上,眼神已经放空了。
罗莎揉着通红的双眼:“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只是希望您能陪着我到最后......”
不——不不不!!西尔维娅觉得自己完全跟这个世界割裂开了。
玛格涅洛先生拨通了管理局的电话,机械军队很快包围了整个城堡。
“讨厌!你根本不是我的姑妈!!”罗莎尖叫着,双手抽出走廊上摆列的士兵盔甲手中的利剑,胡乱挥了过去,但由于长剑太重,她失了手。
这一刻西尔维娅才真正意识到,她从始至终计划的野心破灭了——从一开始就破灭了。德·卡拉莫苏家也并非有女儿嫁人就会被取消继承权的传统,这规矩只是为她一人设立的。
罗莎便对离长剑最近的一个仆人命令道:“解决掉她吧!”说完,便转过身去,靠着安东尼的肩膀掩面而泣。
她并没有看到那个仆人是怎么动刑的,但是她听到了西尔维娅最后无力的那句:“我......真是个白痴......”然后便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液体喷薄而出,溅到了她和安东尼的身上。
安东尼错愕地瞪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惨状。
圣那西西亚的丧钟敲响了。
只有安洁莉娜眼里闪烁着光芒,双手紧合对着丧钟响起的方向,激动地流下了晶莹剔透的眼泪:“妈妈,谢谢您保佑!”说完,她便连忙穿上衣服,梳妆打扮,然后乘着游艇去往亚特兰蒂收取她将要收取的灵魂。
玻璃海的海面上划开了一道道涟漪,伴随着她的狂笑声扬长而去。
这里,过了好一会儿,安东尼恢复了冷静,便扶着罗莎的肩膀,轻声说道:“已经没事了。”
罗莎从失声痛哭中也逐渐恢复了平静,转过身看着面前一地鲜红。
她失落地流着眼泪,缓缓走过去捧起西尔维娅眼神空洞的头颅,在其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姑妈。”说完,又一下子扑到安东尼身上,泣不成声,“安东,我怎么办呀......我该怎么办呀......”
安东尼一时间无言以对,他还没能完全接受面前的情况。
“没有人能审判您,小姐。”安东尼终于开口道,“没人能。你只是除掉了一个毫无血统的外来户、野心家。”
楼下的军用警车发出刺眼的红□□光和令人心慌的警报声,一夜之间,所有的贵族都伸长了脖子遥遥观望这里发生的一切。红□□光扫射着敞开的大门,只能照到大厅中心那个娇小的断头玛丽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