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笑得直不起腰来。他闹够了，就把话题掰回了原点：“别客气安东，你知道我是为了你才做的。”

安东尼顽劣地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他刚想要像平常一样拎起手杖和诺兰一起穿过长廊去亭子里喝杯热茶，却突然发现手里空空的。他的眼神里的顽劣一点一点隐去了，反倒流露出些许不悦。

诺兰当即察觉了一丝异样，便始终将双手背在身后，不露出拿着手杖的手。“喝杯茶吧，安东，外面真冷。”

安东尼沉默着陪他走到鸟笼亭里坐下，轻轻摇铃让仆人们去沏茶。

“真是可恶，”安东尼注意到了诺兰故意讨好自己的小动作，便解释道，“要不是因为上次狠狠抡了那个底层人一下子，我也不至于要换手杖......”

诺兰大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总是这么傲慢，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不是吗？我敢保证，要是那个人还没死，现在必然恨死你了。”

“恨死我做什么，”安东尼嗤之以鼻，“他难道还想再见到我然后和我决一死战吗？真是愚蠢的想法。”

诺兰把手杖靠在一旁，双手交叠着支起下巴：“真是有意思的想法。”

“诺尔！”安东尼严肃地说，“不许说蠢话！”

诺兰笑而不答。

曼菲雷德在他们面前把热饮倒入了两只一模一样的浮雕银杯里，一杯雕刻着天使，一杯雕刻着堕天使。杯柄上印着尼古拉斯极具神性的侧面肖像。

“这可是我父亲做了十二次慈善活动才从克里斯蒂安那里换来的。”安东尼骄傲地说，“这算是神权赋予的最高尚的荣誉了。”他把银杯举过头顶，在一片雪白的天地间端详着这只荣耀之杯，“我的意思是，我们有很多信徒。”稍后，又把杯子收回来，嫌弃地看了看杯中之物，“曼菲雷德！茶冷了！”他把杯子推到一旁，“洗干净就可以收起来了，收藏好，这是父亲专门留给我的遗产。”

曼菲雷德领命收回了他的杯子。

诺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上面是堕天使的浮雕。天使眼里流出两道泪痕，头顶着厚重的纱，翅膀撕裂，手里拿着收割的镰刀，仰面朝天，脚下是精密的荆棘纹。的确是精美的物件，这样一来他也不好意思喝了，便把新茶搁在一旁，继续陪安东尼谈天。

待一阵寒风刮过，安东尼意识到雪就要化了，天也会更冷，便又叫曼菲雷德道：“天凉了，你该将安迪带到温暖的地方去。”

“属下明白。”曼菲雷德说，“少爷觉得哪里好呢？”

“我要去后面的花房坐坐，那里是温室，而且能欣赏到外面的景色。”说完便起身带着诺兰一同往花房走去了。

说是花房，但其实简直就是一座小水晶宫，并不比莱沙邸小多少。花房是用特质的玻璃制作的，连门都是水晶般透明的，大玻璃块之间用金边固定连接，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花，只是大门内侧还是种着白蔷薇。

安东尼转了会儿，便挑了一处矢车菊花圃，吩咐下人把仅有的一张小圆桌摆在花圃边，重新沏上新的热茶，并做了两份茶食刀切和蔓越莓松饼。

等待的过程中安东尼用手托着下巴，无聊地晃着腿。但曼菲雷德轻咳了咳：“请注意您的仪态，小少爷还在这里。”

安东尼看了看远处的安德烈，对曼菲雷德说：“他在忙他自己的事情，更何况我弟弟自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我只是跟朋友在一块才这样！我迎接贵宾的时候从不这样的！”

诺兰笑了笑：“说实在的，我实在不知道什么人在您这儿还能算得上‘贵宾’。我想，要是你真的当上了理事会长，还不知道要怎么作威作福！这里真暖和，感觉真浪漫，不是吗？”

“哼，浪漫？才不是。浪漫的只有这些矢车菊而已——忠诚......”安东尼不屑地发出了一声笑，他用刀具划开松饼，“说实话吧，诺尔，告诉我，假使我有一天真的当上了王，你能像矢车菊一样忠诚到为我献出心脏吗？”

诺兰先是一怔，而后便释然地笑了：“荣幸，陛下。”

安东尼不满地说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既然这么说，为什么不对我行臣服礼呢？”

“毕竟您还没有真的做到。”诺兰若无其事地说。

“哈哈哈哈哈......”安东尼满意地大笑起来，“我敢保证，到时候您就能晋升成为公爵了，小小的德·菲切尔伯爵。”他兴致高昂，便顺手折下了一枝可怜的矢车菊，又漫不经心地顺手插在诺兰胸前放置方巾的口袋里。

然而往往乐极生悲，正当二人快乐不过一刻钟的时候，曼菲雷德突然着急慌忙地跑了过来，面色惨白：“少爷——”

“干什么！你要死吗！”安东尼瞪了他一眼。

“银杯、银杯不见了......”

安东尼如遭雷劈一般：“你要死吗！！”他气不过，抬脚便踹在曼菲雷德的心窝处。

“属下只是想要去厨房看看杯子清洗好了没有，谁知厨娘不在，连杯子也不见了......”

安东尼气得浑身发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手枪，指向曼菲雷德的脑袋。然而诺兰却一把握住了枪管，微笑道：“我一定帮你找到，这样行了吗？”

“你能找到？！”安东尼错愕地看着他。

诺兰自信地对他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