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涅洛先生有再多的气，对着这俩不省油的灯也无计可施。

“那么，就都滚回去紧闭，都给我好好反省吧！”玛格涅洛先生生气地大吼着。

天鹅绒的被子温暖得很，丝绸的睡袍也很柔软，但安洁莉娜却如同睡在废柴和泡沫板上一样，久久难以入眠，又担心，又有点儿激动。亚瑟姨父说，第一次赌//博的人都是这样的。整个夜里都是昏昏沉沉，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没睡着。

安东尼倒是睡得四平八稳的，只是到了大约黎明的时候，天上泛出了那种特殊的淡蓝色，碰巧屋顶上的雪融化了，沿着花枝滴落下来，其实跟下雨没什么两样，但平时下雨他尚还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只是这蓝色的雨，加上蓝调的天，整个世界都是忧郁的蓝色，这实在是坏了他一整天的兴致。

“该死......”他坐到床边，靸上毛绒绒的拖鞋，揉了揉头发。

天空漫起了一层薄雾。雾气笼罩在天地之间，看起来更不好了。他还介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中，一晃眼，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试图与他作对的底层人迷雾一样的蓝眼睛。真是令人感到恶心。

他不禁皱了眉。曼菲雷德麻木地走过来，拿起棉袍要给他披上：“您做噩梦了吗，少爷？”

安东尼烦躁地打开他伸过来的手：“出去。”

曼菲雷德静静地退出去了。

安东尼总觉得今天心里空落落的，但说不上来是什么。他有点儿后悔，那个时候就应该一棍子把他打死吧？

天上一半是月亮，一半是太阳，但都泛着黯淡的白光，隐藏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他昨晚让人工降雪降得太过了。

“曼菲雷德！”他烦乱地喊了一声。

曼菲雷德又走进来，站在门旁边，静静地等着他吩咐。

“给我沏杯茶来。”

“少爷，您不能再——”

安东尼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曼菲雷德只好给他沏了一杯很淡的红茶，盛在一个小号的玉蓝色茶杯里。安东尼只吮了一口就喝尽了。他被气得笑了一下，然后狠狠把茶杯砸向面前的大水晶窗。他以为不过是以卵击石，但是水晶上也出现了一道裂痕。他更加烦心了。

“站在那儿，曼菲雷德！”安东尼狂怒道。随后便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继续睡了。

曼菲雷德麻木地走过来站在裂痕前，从细小的缝隙中溜进来的寒风比从大敞着的门里跑进来的风还要厉害。曼菲雷德就呆呆地站在那里，用后背挡住侵入的刺骨寒风。

“失去理智非你本性，安东。”玛格涅洛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安东尼的卧室门口。安东尼却只窝在被子里不动。玛格涅洛对着曼菲雷德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了。玛格涅洛把手里端着的烛台往房里伸了伸，在屋里来回踱步道，“你是不是犯禁，去见过什么下层人了？”

安东尼打了个激灵，但仍旧镇静地说道：“怎么可能。”

“我想也是。”玛格涅洛先生点点头。

安东尼仍旧闭着双眼，却忍不住嘲讽道：“您何必这样刻薄？您自己不也是下层一路爬上来的吗？安娜已经这么说你了，对吧？”

玛格涅洛先生没有说话，但脚下一顿，安东尼能感觉到脚步的声音在床头停下了，同时，心脏也跟着停了一下，连大气也不敢喘。他胆怯地把被子扒开一条狭窄的缝隙，只露出两只眼睛，却正正对上了玛格涅洛先生那双深灰色的可怕的眼睛。

“还是得谢谢你，救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命。”安东尼一边抽着烟一边说。他和诺兰站在莱沙邸旁边的白笼长廊里，倚在围栏上看着安德烈兴致勃勃地欣赏着面前从未见过的美景，胡乱挥动着手里的画笔。

诺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宁愿花这么大的代价给安迪制造一场虚假的大雪，也不肯满足你妹妹一个本就该完成的心愿是吗？”

安东尼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怎么可能让她如愿！”说完，又吐出了一口云雾。

诺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安东，你想要骗骗别人还容易，但骗不过我。更何况，你这次的骗术，未免也太拙劣了点儿。”

安东尼异样地瞥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你自己不来参加选举呢？据我所知，你可是最图虚荣的了！”

“放屁！”安东尼吐了口唾沫，“我是很虚荣，但也没有虚荣到连水深水浅都要亲自试！”

诺兰也不和他置气，这样的情况，见得太多了。“是啊，某人却还是犹豫良久——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了最后一票到底是谁投的。”

“那样，你还能救她一命！要是什么都顺着她来的话，连你也帮不了她了！哼！”安东尼气恼地说。

“别这样，安东。依我看呢，你这么暴躁恐怕不只是因为这些事吧，肯定还有其他琐事烦扰你的心......”他伸手从长廊外摘下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蔷薇插在安东尼胸前的披风上。

安东尼烦躁的情绪被稍稍安抚，他叹口气，并在雪上按灭了烟蒂。“没错。我昨晚不过跟教父开了个玩笑......”他一下子扒着诺兰的肩膀，“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诺兰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紧张起来了：“什、什么......”

“他跟我说‘安娜可以说，你不可以’！”他生怕诺兰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你听见了吗，诺尔！他竟然跟我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