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安东尼竟然十分平静:“没关系,给她好了。”克丽丝蒂娜只觉得背后发毛,心里担心这难道又是一种新型战争?但安东尼却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就披上斗篷走了。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突然有了不一样的反应,开始活蹦乱跳。
“有反应!”克丽丝蒂娜欣喜地叫道。
安东尼又停下了脚步回头观望。然而他看了一会儿,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情绪,相反的......
他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把拉住克丽丝蒂娜的手腕往狭窄的绿色通道外跑。
“怎么了!干什——!!”克丽丝蒂娜还没有反应过来,安东尼却一把将她抱住,拉起斗篷将两人的脸紧紧捂住。
巨大的冲击波将他的帽子都吹掉到了地上。
“消毒室!!”几个把守在门口的医生和护士都武装整齐地穿戴着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突然听到爆炸声便第一时间冲进来将二人送进了消毒室。
幸好刚开始只是输氧管爆炸,待将二人送入消毒室后,爆炸声再次响起,而这一次才是名副其实的病毒炸弹。
“怎么会呢......”克丽丝蒂娜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你怎么发现的。”
“老鼠的‘活蹦乱跳’未免来得也太反常了点,亏你还是个顶尖的医师,这都看不出来吗。”
克丽丝蒂娜第一次被一个外行人教训,这的确很尴尬。“我只是......太激动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自己成为救世主了是吗。”安东尼不无嘲讽地说,“可惜了,差一点。”
克丽丝蒂娜失落地垂下了眼睛。
“院长,出大问题!”一位医生赶过来说道。
刚刚的爆炸来得太突然,所有的资料全都付之一炬了。克丽丝蒂娜彻底地绝望了,虽然她刚刚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而且刚刚第二个爆炸的是病毒试管,其威力不亚于芥子毒气弹。
“而且,病毒进入空气之中过后就立即与空气里的其他微生物发生了反应......异化了......”医师艰涩地从齿缝间挤出最后几个字。
克丽丝蒂娜大叫道:“怎么会这样!研究室不是无菌房间吗!!”
“刚才那样大的冲击波,早就把门炸开了呀......”
“而且现在看来,吸入新型病毒的小白鼠已经迅速出现了内外一起凋落的情况。”医生如实回答道,“但是以我们目前的技术还不足以应对这种异化了的新生病毒。”
克丽丝蒂娜双目失神:“这下麻烦大了......”她转头对医生和护士说道,“这是病变!快拉警报,告诉所有人都好好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哪里都不能去!”
“至于那些......如果还执意要外出的人,如果有死在路上的,就地冻结、丢入管道,送入墓园。”安东尼补充道。
“安东!”克丽丝蒂娜叫住他道。
安东尼冷淡地说:“如果听到了警告还要这样顶风作案,那就尊重他的命运好了。”他看着近乎失神落魄的博士女爵,接着说道,“你也不要总是这样自责,又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拯救的。您还是早日明白得好。哎。”
“我不是您这样的冷血动物!”克丽丝蒂娜又伤心又生气。
“我很快回去,恕不奉陪。”安东尼拿起手杖,戴好防毒面具。
克丽丝蒂娜极力劝他留下也留不住,便想他也许是有什么担心的事情:“你是担心安娜和安迪吗?”
“不,不是。”安东尼否认道,“我才不用担心她。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候她已经被教父关禁闭了。安迪很听话,也很老实,他不喜欢到处乱跑。我只是担心我的白蔷薇,我在想它们会不会被感染,前两天才修剪过,别今天就死了。”
“啊?”克丽丝蒂娜竟然没法再问下去,“放心好了,植物不会感染的。”
她原以为安东尼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其实内心是担心家人的,孰料她一说这话,安东尼倒真如释重负一般坐了回来。
“又是和当年一样的......”克丽丝蒂娜低声自言自语道。
“当年?”安东尼突然感兴趣了。
克丽丝蒂娜似乎在回忆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就是三年前,大约是因为气候极端变化,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早,Ⅴ区许多人没能适应突如其来的变化,引发了春季大流行病,似乎还比较严重。后来我们负责帮忙调研这种病毒并研制特效药,结果在一年前的某一天,实验室也是这样突发了一场爆炸。那时候我刚刚病愈,正在办公室安排次月的任务,莱沙先生和夫人说要来看望我,谁曾想突然发生了实验室爆炸,那时候谁也不知道释放出来的是大量致命的病毒,而且整个走廊内只有老爷和夫人两个人,且并没有受伤,所以无人在意,后来我被叫去开医师大会,无奈之下推辞掉了他们的探望。老爷和夫人就离开了,和德·卡拉莫苏夫妇照常见了面、开了茶会。后来的事情您就全都知道了。但我们谁也没有想过这种病毒竟然会成为今天这样一个棘手的大麻烦。”克丽丝蒂娜抱歉地说,“很抱歉让您难过,但遗憾的是,德·卡拉莫苏夫妇似乎确是您的父母传染的。”
安东尼没有回答,甚至连同一点回应都没有给。但克丽丝蒂娜相信他一定听见了。
“这些实验室从建设以来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大约真是老了......”
“病毒覆盖区域囊括Ⅰ区全境。”系统是没有感情的,它们只会淡漠地陈述事实。
克丽丝蒂娜的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不断下落。
“冷静。”安东尼说出了超凡的话,他摁住克丽丝蒂娜蠢蠢欲动的双手,却仍旧目视前方,“现在谁也做不了什么。您冷静一点,静静地看着几个人死去,冷静地分析问题,比着急地看着更多人死去要好受得多。”
“我做不到......”克丽丝蒂娜掩面而泣,“我还能达不到那样的水平......”
安东尼双手搭在她的双肩上:“你振作一点好不好。”他低下头去叹了口气,一直暗暗地告诫自己“对女士愁眉苦脸是很失礼的事”,然后抬起头对着女士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您可是顶尖的。您都达不到的话,还有谁能达到呢?”
克丽丝蒂娜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一会儿,突然说道:“也许真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