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两个孩子都是一头金色的卷发,玉色的双眼,长得一模一样,是双胞胎。那个男孩十三岁,女孩十二岁,但是实际上他们只相差了十分钟出生,而好巧不巧,安洁莉娜就出生在新年的钟声敲响四分钟后。他们的小弟弟安德烈·莱沙和他们略显不同,他发色深棕,眼眸碧绿,一半遗传母亲,一半遗传父亲。罗莎则是一头赤红色的卷发,眸色像琥珀一样。
旁边随行的是莱沙夫人的唯一的妹妹莫妮卡·德温·亚特兰蒂,她早早地嫁给了亚瑟·亚特兰蒂先生,生了女儿帕特丽夏·亚特兰蒂。女孩儿遗传了母亲德温家族的深棕色头发。
罗莎的姑姑西尔维娅·德·卡拉莫苏也跟在小侄女儿身边,她面覆小刺绣黑纱,紧紧攥着罗莎的手,她现在是她唯一的监护人。
跟在孩子们后面的还有一个人,他身材高大瘦削,约莫二三十岁,一头咖啡色的卷发,大约刚刚及肩,低低地扎成一束,坠在背后,十分优雅。但他的面色十分冷峻,灰色的眼睛显出他忧郁的天赋,他为人不苟言笑,不怒自威。规规矩矩地打着领巾,穿一身黑色长西装,他就是埃提克的校长先生,但同时他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他是莱沙家孩子们的教父。听说当年莱沙先生格外赏识他的才能,便在他还在埃提克当教授的时候就决定要让他做自己未来的孩子们的教父。
从圣那西西亚大教堂出发,穿过黑森林,最后到达目的地,这条路已经不知道被走过多少次了,一代一代的人死去,一代一代地人都来送殡。不过近年来,这条路似乎走得越来越勤了。
大主教身穿漆黑的织金长袍,戴着银色的十字冠,深红的长直发垂及胸前,灰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似乎发着亮光。他念完悼词,做完简单的祷告,便匆忙宣布下葬了。
按着传统,两对夫妇本应该停棺七天下葬的,不过由于他们死于传染性极强的疫病,所以只好次日就匆匆下葬了。
这里不是他们的归宿。
下葬的地方有一个管道口,正正好够放入一副棺材,棺材顺着管道进入预定轨道,一直送到玫瑰墓园——十二家族的人都葬在那里,那才是死人最后的宿地。
“安娜,不要哭了,丢不丢人......”安东尼面色冷淡,大约是装的,他不想第一次在大众视野里露面就是狼狈的样子。他刚要把怀里的手帕递出去,却见一旁罗莎也在掩着脸哭,便走过去,把手帕递给了她,微笑道,“罗姬,擦擦眼泪。亲爱的,你怎么还在哭呢?”
罗莎揉揉眼睛,抽泣着:“安东,我真的很羡慕你们,叔叔阿姨不在了,你们还有兄弟姐妹……”
“别伤心了,罗姬,”安东尼把手搭在罗莎的双肩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你也是我的妹妹。以后你想要来我们家,随时可以来,好吗?就跟自己家一样。”
罗莎的眼里冒出了星星般的目光:“真、真的吗?!”
“当然了。”
记者们和摄像头如同马蜂一样一齐涌向这边。闪光灯照得安东尼睁不开眼,他已经在想记者们会如何褒扬他了,他第一次露面,就为家族争取了莫大的光荣。
“滚开!”
不和谐的音符总是会出现的,安洁莉娜一把推开罗莎,叫嚷,“他是我的哥哥!你个蠢东西!”
“安娜!——”安东尼怒不可遏,人们都忙着去搀扶罗莎了。
“凭什么!你是我哥!”安洁莉娜据理力争道。
西尔维娅姑妈瘦高的长影很快笼罩在孩子们的头上,只有安洁莉娜一点儿也不怕她。她走近,眼神在黑纱下显得更加凌厉:“看起来,令妹并不是很乐意接待客人呢,我们还是不便打扰了。”说完,便拉着罗莎的手毅然走了。
安东尼十分尴尬地行礼送她们离开:“实在是非常抱歉,二位德·卡拉莫苏小姐。”目送她们离开后,他猛然转过身来怒视安洁莉娜,“安娜!!”
安洁莉娜显然被他吓到了,愣了一会儿没有开口。玛格涅洛先生忽然从嘉宾席上用小银匙敲了敲玻璃高脚杯,低声道:“安东尼!”
安东尼只好回到位置上去坐好。
安洁莉娜总觉得心口有一团气咽不下去,她忽然攥紧妈妈曾经给她的那个挂坠盒,飞奔出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安娜!”玛格涅洛先生突然站起来叫她,跟前的红酒杯被他不经意的粗鲁晃动,泼洒在纯白的桌布上。然而安洁莉娜还是跑掉了。他转头怒视安东尼。
安东尼面上处若泰然,但是他背后已经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他好像真的闯出什么大祸了。
“你负责把她带回来。”玛格涅洛先生的眼神仿佛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