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时,谢九是被檐角的铜铃声唤醒的。老妪已经在灶房忙活,蒸腾的白雾裹着米粥的香气漫进来,混着院角栀子花的清甜,竟让他恍惚生出几分“此心安处是吾乡”的错觉。
“后生,这是刚蒸的米糕。”老妪端来个粗瓷碗,碗里的米糕冒着热气,上面撒着层细碎的桂花,“听你昨晚说要去断魂崖?那地方可去不得,前几年有几个穿道袍的先生进去,就没见出来过。”谢九咬着米糕的动作顿了顿。“婆婆放心,我就去崖边看看。”谢九含糊应着辞别老妪时,苏晚不知何时已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她换了身靛蓝布裙,背着个竹篓,篓里露出半截青铜匕首,晨光落在她眼尾的泪痣上,竟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些沉静。
“磨蹭什么?”她瞥了眼谢九腰间的月华剑,“再不走,等那些闻着血腥味来的修士赶到,剑冢里的宝贝可就轮不到你了。”
谢九这才发现,她竹篓里装的竟是些黄符和朱砂,还有几株叶片泛着银光的草——是能驱邪的“照妖藤”。他忽然想起昨夜她塞给自己的清心散,那锦囊里的药粉细腻,显然是用银杵细细碾过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剑冢?”谢九跟上她的脚步,晨光穿过槐树叶,在她发间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晚的脚步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百草谷的古籍里写过,断魂崖的雾是活的,会跟着人的心跳走。心越急,雾越浓。”她忽然转头看他,眼里映着崖边翻涌的白雾,“你那位师兄,当年就是在这里,一剑斩了三头玄蛟,却也被魔气蚀了心脉。”
谢九的心跳漏了一拍。原著里只说谢无咎在断魂崖得到神剑,却从未提过他受伤的事。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忽然想起归墟海底,谢无咎挡在他身前时,后背被刺穿的伤口有多狰狞。
“他没说过。”谢九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自然不会说。”苏晚冷笑一声,从竹篓里取出个琉璃瓶,里面装着碧绿色的液体,“这是‘醒神露’,等会儿进了雾里,要是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就往耳朵里滴两滴。”她顿了顿,补充道,“别指望那破剑能护着你,玄蛟的涎水,专克法器。”
谢九刚想说自己有月华剑,却见她已经转身走进雾里。靛蓝布裙的衣角在白雾中一闪,像尾游进深海的鱼。他连忙跟上,刚踏入雾中,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仿佛有人踩着他的影子在追。
“谢九——”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谢无咎的语调,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九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月华剑的剑柄。雾里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暖意,像归墟海底那次失控的吻,烫得他耳根发麻。
“师兄?”他试探着回头,白雾里却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湿滑的青石上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