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在落霞谷洞府前站定,指尖捻着那片从幽冥草上摘下的叶子。草叶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脉络间仿佛流动着暗沉沉的光,凑近时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土味。他望着谷口缭绕的云雾,那雾像是活物般翻涌,忽而聚成狰狞兽形,忽而散作游丝,恍惚间竟与记忆里幽冥草生长的阴湿地气息重合。这时,他想起昨夜谢无咎悄悄塞给他的符纸。那时他正收拾行囊,指尖刚触到乾坤袋的系带,窗外便飘进张青色笺纸,纸缘带着夜风的凉意,上面是谢无咎清隽的字迹:“云深谷有洗髓泉,可净心魔”“洗髓泉能解幽冥草的毒,泉眼处隐有残卷,或许能弄清当年的真相。”
他转头看向苏晚,扬了扬手里的草叶:“喂,固执的女人,这幽冥草的毒霸道得很,三日必攻心脉,目前只有洗髓泉这一个办法能解,你跟不跟我去?”
苏晚突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从腰间解下只绣着半枝莲的锦囊扔给他:“这里面是百草谷的‘清心散’,用晨露调服,能暂时压制心魔反噬。你要是死在云深谷,可没人替你完成那可笑的‘改变修真界’的宏愿。”她转身走向谷外,灰裙扫过石阶上的青苔,留下浅浅的印痕,“记住,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你那位总带着温笑的好师兄。”
“那好吧,我们就在此分别。”谢九扬声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仿佛真要践行“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可待苏晚的身影隐入雾中,他却望着掌心的锦囊愣了愣——那针脚细密,显然是精心缝制的。他甩甩头大步走出山谷,心头却已掀起波澜:书中记载的云深谷秘境、断魂崖的上古剑冢、忘川泽的千年玄龟……一想到这些机遇自己都了然于胸,只要按图索骥将其一一纳入囊中,迟早能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拥有翻江倒海的无上法力,到那时……他忍不住弯起嘴角,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乳白色的雾气如同游蛇般缠上脚踝,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人骨头发疼。他裹紧了谢无咎临行前塞给他的狐裘,那狐裘不知用了多少张狐皮拼接,针脚藏得极深,摸上去竟没有一丝硌手的接缝。指尖触到那柔软的皮毛时,忽然想起昨夜灯下的场景——谢无咎坐在案前为他缝补被苏晚划破的袖口,烛火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影,银针刺破布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尾的朱砂痣在烛火下明明灭灭,那抹暖意在心头漾开,竟比狐裘的绒毛还要让人安心。
“傻笑什么?”苏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不耐。她不知何时换上了身便于行动的灰布衣,原本繁复的裙裾换成了利落的短打,鬓边的银饰都卸了去,唯有眼尾那点泪痣,在雾气里红得像滴血,“再不走,等雾锁了谷,咱们就得在这荒山里啃树皮了。这谷里的雾有迷魂阵,困上三天三夜,就算不饿死,也得被山里的瘴气熏得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