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浪涛总带着股咸涩的腥气,卷着碎银似的月光拍在船板上。谢九趴在栏杆上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的海鲜羹混着酸水涌上来,被谢无咎及时递来的帕子接住。
“说了让你少吃点。”谢无咎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指尖替他擦去唇角的水渍,眼尾朱砂痣在夜色里泛着暖光。他身后的炎烈正蹲在甲板上,小心翼翼地给那只被谢九取名“傲娇”的火蜥蜴喂食,火红披风被海风灌得鼓鼓囊囊,像只炸毛的虾。
“谁知道那章鱼有八只脚……”谢九瘫在谢无咎怀里,有气无力地嘟囔。他们在东海渔村休整时,他非要挑战最大的章鱼,结果被触须卷着拖进海里,还是谢无咎跳下去把他捞上来的。
船突然剧烈摇晃,炎烈怀里的火蜥蜴“吱”地窜到桅杆上。谢无咎反手将谢九护在身后,寒星剑出鞘时带起的银芒劈开夜雾——只见海面上浮着座巨大的珊瑚礁,礁岩缝隙里嵌着无数白骨,月光照过处,竟渗出点点幽蓝的磷火。
“这就是归墟?”谢九扒着谢无咎的肩膀探头,突然被礁岩上的东西惊得睁圆了眼,“那是……船?”
无数艘古船的残骸嵌在珊瑚里,最高的桅杆直刺夜空,帆布早已朽烂,却在风里发出呜咽似的声响。最诡异的是船帆上的图案——与谢无咎玉佩上的小兽如出一辙,只是那兽的眼睛是纯黑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是上古魔神的座驾。”谢无咎的指尖泛白,握住谢九的手骤然收紧,“我能感觉到,镇魂珠的钥匙就在那艘最大的船上。”
话音未落,珊瑚礁突然裂开道巨缝,海水倒灌进去,露出条通往海底的石阶。炎烈举着燃着火焰的弯刀走在前头,火光映得他侧脸棱角分明:“我火黎族古籍里说,归墟藏着魔神的本命法宝,能镇住天下水怪。”
谢九刚踏上石阶,就被脚下的东西硌了一下。低头看时,竟是枚刻着鱼纹的青铜环,环上缠着半片腐朽的帛书,上面的字迹与焚心谷石碑上的如出一辙。
“这写的是……‘以血为引,方见真章’?”谢九摸着下巴琢磨,突然被谢无咎拽着后领往后退——石阶尽头的海水里,正浮起无数具人形的影子,长发如海藻般缠绕,眼睛是空洞的黑窟窿。
“是海尸。”谢无咎剑气横扫,银芒劈开涌来的海水,却见那些被斩断的尸身瞬间又从水里钻出来,伤口处冒出的不是血,而是密密麻麻的银色小鱼,“它们靠归墟的灵气重生,普通刀剑杀不死。”
炎烈的火焰弯刀劈在海尸身上,只烧得滋滋冒白烟,却没能伤到根本。谢九急得掏出怀里的符纸,刚想扔出去,就被谢无咎按住手:“等等。”他指着海尸额间的印记,“那是封印。”
月光突然变得炽烈,谢无咎胸前的玉佩发出耀眼的金光。海尸们像是被烫到似的后退,空洞的眼眶里竟渗出两行血泪。谢九突然福至心灵,掏出那枚从万蛊窟带出来的青铜镜,镜面在月光下映出谢无咎的脸——准确来说,是映出他额间若隐若现的魔纹。
“破!”谢九将铜镜对准海尸,镜面射出的金光如利剑般刺穿它们的额头。海尸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银色的泡沫消散在海水里,露出身后那扇嵌在珊瑚礁里的青铜门。
门上刻着与谢无咎玉佩相同的小兽,只是这只兽的爪下踩着颗明珠,正是他们要找的第三把钥匙——沧海珠。
“需要血。”谢无咎抚上青铜门的纹路,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古籍上说,归墟的钥匙认主,需得魔神后裔的血才能开启。”他说着就要拔剑割腕,却被谢九死死按住手。
“你疯了?”谢九瞪着他,眼眶泛红,“你的伤还没好!”他转头看向炎烈,“火黎族的血行不行?”
炎烈刚想点头,就见青铜门突然震动,海水倒灌的声音越来越响。谢无咎反手将谢九推给炎烈,寒星剑在腕间一划,鲜血滴落在门环上的瞬间,青铜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师兄!”谢九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炎烈死死拽住。门内涌出的寒气冻得人骨头疼,隐约能看见无数锁链从穹顶垂落,链端锁着具悬浮在海水里的棺椁,棺椁上镶嵌的明珠正发出幽蓝的光——那就是沧海珠。
谢无咎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瞬间,青铜门突然开始闭合。谢九急得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的刹那,他脖子上的玉佩突然炸开金光,竟硬生生将闭合的门撑开道缝隙。
“走!”谢九拽着炎烈冲进去,刚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住呼吸——无数透明的水母从穹顶飘落,每只水母里都裹着张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却都长着与谢无咎相似的眉眼。
“这些是……”炎烈的声音发颤,弯刀上的火焰都弱了几分。
“魔神的后裔。”谢无咎的声音从棺椁方向传来,他正站在锁链中央,指尖抚过棺椁上的铭文,“他们被封印在这里,用血脉滋养沧海珠。”他转头看向谢九,眼尾的朱砂痣在幽蓝的光里泛着妖异的红,“九儿,你看这棺椁里的人。”
谢九扒开缠绕的锁链凑过去,棺椁里躺着的女子竟与万蛇窟遇见的那位有七分相似,只是她的眉心嵌着颗与沧海珠一模一样的明珠,嘴角还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