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沿青石官道行进，尘土被马蹄扬起，洒在晨光里闪着微亮。车厢里静谧，白尉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轻抚着卷好的案牍，目光沉静，像是把沿途的风景都当作背景。

朱筠钦靠在对面，手指不断敲击车板，偶尔探头向窗外：“你说阿皖……有什么问题吗？”

白尉怜闭着眼睛，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神色平静：“不知道。”

朱筠钦挑了挑眉，又试探地问：“那你说这韩赟有问题吗？”

“不知道。”白尉怜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对方耐心不足。

朱筠钦忍不住又追问：“那这齐琮肯定是有问题的吧？”

“不知道。”

朱筠钦顿时有些火大，伸手给了白尉怜一肘子：“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白尉怜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寒潭般深沉，横了他一眼。

朱筠钦瞬间想起几年前在军营里被他训的场景，心中不由得一紧。

那时他是真的怕得要命。

但也喜欢的要命。

不过，他很快想到现在的白尉怜已经不是当年的沈将军了，而是白少卿，一瞬间又支棱了起来，心里涌起一股想逗弄他的兴奋感。

他咧嘴一笑，半真半假地挑衅：“少卿大人，那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白尉怜的眼角一挑：“不知道。”

朱筠钦手指在膝上敲着，目光半眯，试探性地又凑近了一些：“那……少卿大人，你的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白尉怜微微皱眉，眼神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追问的冷意：“不知道。”

朱筠钦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无辜的笑意，故技重施。

他将身体微微向前倾，眸子里闪过几分可怜：“哎，那年你失踪后，我在雪里哭了好几天几夜。”

“那时候我拼命的从京城往边塞赶，一路上少说马都跑死了五匹……”

朱筠钦的声音本来带着几分调侃，可说到后面，却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语调一点点沉下去。

车厢轻轻晃动，他却仿佛被困在那年漫天风雪的记忆里。

他抱着手臂，指尖轻抠袖口：“但到时候……将军尸骨无存。”

不知道是不是白尉怜的错觉，他竟觉得朱筠钦的身体正发起颤来。

是心底深处的阴影在被轻轻撕开。

白尉怜本已偏过头，不欲继续这话题，但听到“尸骨无存”四字，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侧过脸，看见朱筠钦的指尖在颤、喉结在动，眼眶里有一层很浅、却很真实的湿气。

白尉怜眉宇间的冷意淡了一瞬，像被风吹开的一道细缝。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朱筠钦。”

朱筠钦抬起眼，眼尾发红，湿意朦胧，让人分不出几分真情、几分刻意：“嗯？”

白尉怜看着他，目光深沉：“我的腿……”

车厢陡然陷入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