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科的灯光比球场的边界线还要苍白。
接过医生递来的药方,风间扶着玲姐朝药房走,一面听她念叨“都说是小毛病不碍事,还特意跑到东京来检查。”
风间没说话。
上次这么听“小毛病”三个字,还是在医院的白色病房里。她低头飞快扫过药方上的“咳嗽”“乏力”,悄悄把手机里“肺炎前期症状”的搜索页面删掉,声音软了些:“复查那天我请假,陪您一起来。”
“哪用得着请假,扶我到那边坐坐,最近总觉得腰不太利索。”
风间蹲下来给玲姐揉腰,力道放得很轻:“还不是玲姐不听劝,前天收摊时你咳了四声,昨天弯腰捡盘子差点没站稳,”她抬头盯着玲姐的眼睛,“雇个人,要不然……”
她没接着说下去,只是将单子折好塞进她的口袋里。
“你这孩子,就是瞎操心,你妈我再战二十年都没问题,哪用得着雇人。”
走廊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可当玲姐说‘再战二十年’时,光好像柔和了点,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像撒了层细盐
风间没吭声,移开目光,视线还没对上窗外的梧桐,先撞进了一截灰色中。
窗边少年象牙白色卫衣的帽檐压着发梢,露出苍白瘦削的下颌线,比平时柔软些,但依旧紧绷。
手冢国光右手捂着左手肘,刚从诊室出来,手中捏着的X光片袋被穿堂风吹得呼啦作响。透过半透明的纸,风间甚至可以看见片子上密密麻麻的骨骼线条,像她记录册上画了无数次的球场边际线。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她,眼底染上愕然,旋即恢复成惯常的平静:“你怎么在这?”
声音比平时低哑,像是吞了药片,透着发闷的质感。
风间收紧扶着玲姐的手,“陪玲姐过来体检……学长是来看手腕吗?”
话一出口才觉唐突——在训练场上她只会问「数据是否需要修正」,但现在却直接道破了他的伤。
手冢的视线掠过她紧绷的手指,落在玲姐身上,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而后转头望向她点头:“复查。”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正面承认自己的伤。不是训练场上轻飘飘的“没事”,轻得像羽毛,落在心上却砸出一个坑。
玲姐眯眼打量着他的左手,忽然开了口,“小伙子也来医院看伤啊,我这丫头什么都爱操心,刚才才盯着人家护士的血压计记数据呢。”
风间刚想说“我是记录员才记数据……”,玲姐抢先开口,拍了拍她的手背:“陪你同学先聊聊,我先去拿药。”
“玲姐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玲姐朝她使了个眼色,脚步倒是利索,“我认得路。”
走廊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穿堂风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掠过,手冢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左手垂落身侧,右手无意识搭在左手手肘上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这个动作比球场上展现出来的数据更刺目,她突然联想起前几次在球场上看到的少年躬身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