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子!”
尽管青榕手快,但仍是抓了个空,身体仿佛被雷击一般,瞬时僵直。
东风刮来,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娄氏心讽那救人的小娘子分不清好歹,敢拿自己清白作赌。那些女眷个个瞧着她时,她才渐觉不对,乍一看湖中没站住脚险些也滑下去。
她心焦火燎,脸都黑了。茶宴来的人不算多,却都是嘴把不住门的。
在外男面前湿了身,那可是会被全京城议论的!
威远侯夫人倒是高兴了,本还心焦自家大郎没了机会,眼下卢瑶贞湿身救那瘸子,哪家想要都需掂量掂量了!
好在江洛桥善凫水,竭力把裴恪往上拖,奈何力气实在不大,时不时又滑了回去。
娄氏急得直跺脚,唤了家丁过去一块把人拉了上来。
青榕是个机灵的,抢了裴芙的斗篷冲过去将自家娘子围了个严实。
裴恪昏迷在地,滴水的墨发随意散乱,眉眼疏朗,鼻梁高挺,肩宽胸阔有如护城之墙,本是狼狈之相却徒增勾人之意。
小娘子们赧然低首窃窃私语,极言其凤表龙姿,恍若再见当年风度翩翩状元郎。
江洛桥浑身冒寒气,却来不及作他想,双手哈了两口气便反复摁压裴恪胸脯。他转醒来,茫然四顾,弹指间却将她推了个踉跄。
她有些发懵,定定地瞧着眼前人,见他眸色犀利,眼刀子刮过来有使人七窍流血之势。
裴恪一声不吭,瞧也不瞧这一圈人,任由姗姗来迟的仆从将他抬回轮椅上。
江洛桥目视他远去。
威远侯夫人暗喜,给了身旁嬷嬷一个赞赏的眼神,而后摇着帕子上前来,刻意扬起声音:“哎呀,多谢卢二娘子救了我家三郎,快快快,带卢二娘子去换身衣裳!”
此举无非是盼着京中人人皆知卢二娘子在外男面前湿了身,在场的哪个不知她心思,顿生鄙夷。不过眼下确有某几家暗暗放了这门亲事,余下的也不过是舍不得安国公的势力纠结几分罢了。
那嬷嬷喜笑颜开上前来,江洛桥沉下脸躲过她的手,反手便给了一巴掌,紧接着将这人也推到水里去。
众人倒吸一口气。
“威远侯夫人,你若是管教不好下人,我便替你管教!”
好在青榕有留意江洛桥身后,才知那无名黑手正是此人。
江洛桥牙打寒颤,只好紧紧咬住,冷冽的眼神扫过一圈,侧身往威远侯夫人肩膀撞过去,使其踩着岸边湿泥打滑,堪堪被裴芙拉住才免落水。
“今日之事若不给个说法,明日公爷可要参上一本了!”娄氏气得心里已然冒烟,冷脸拉着女儿离开。
威远侯夫人跺着脚又不敢骂出来,如若因此与安国公府交恶,侯爷可有的修理她。
回到国公府,江洛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接过热腾腾的姜汤一饮而尽,再出来时娄氏已等候许久了。
“跪下。”
娄氏手持戒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那眼神落在江洛桥身上,恨不得戳出个洞来。
她平日里均是宠着纵着女儿的,可如若犯了大错也绝不含糊。
“你可知错?”
“女儿知错。”
江洛桥挺直了身板跪着,双手交叠腹前,垂眸之下眼神清明倔强,有知错只言,却无知错之意。
娄氏冷哼:“何处有错?”
果不其然,江洛桥低了头,认错不过敷衍,那戒尺长在她心中,自认为该做便做了。
娄氏恨铁不成钢:“此事你本不该凑热闹,眼下被人将了一军,事关女子清白,让别人往后怎么说你?”
“女儿只是不明白,何故人人均如此冷漠,侯府小厮一众,赴宴郎君更是不少,若有人相救,自然也轮不到我一弱女子上前。”
她本是医女,自小学的便是济世救人的道理,断无可能见死不救,更无法理解那些岸上之人如何能心安理得。
“你还顶嘴!”娄氏面露怒容手高扬起,见江洛桥瑟缩,终是没下去手,“无人去救,他一条贱命苟活于世没了便没了,你去救了,可曾想过你的清白?”
江洛桥猛然抬头,双目迷茫地望过去,好似一道惊雷从耳边劈过,紧紧交叠的双手也就此松开。
“母亲,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她从未想过这是一个人能说出来的话,倔强地昂着头,“错的分明是推我下水之人,母亲却要问责我到岸边救人,这与女子受辱却怪她精于打扮有何分别?这样的罪责,恕女儿不认。”
“况且,如若今日是女儿落水,若只有裴三郎会游术,您选择让他救还是不让救呢?是清白重要还是性命重要呢?”
“你!”娄氏丢了戒尺顺气,随后察觉不对,望向江洛桥眼底欲一探究竟:“定瑜,你这是怎么了?你往日是最厌烦那裴恪的。”
“我……”她把目光放到别处,“事既出,众目睽睽之下我与他湿身相触,京中勋贵人家哪个也不想再攀这门亲,我厌他也好喜他也罢,总归除了他我也别无他选。”
“我绝不答应!他威远侯府世子都不堪配,更何况一个外室子,还是个瘸子!”娄氏的确是被气着了,捂住胸脯大口地呼着气,“你嫁过去且不说被婆母打压,京中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此事不准再提,婚嫁一事你父亲自会妥善安排。”
江洛桥暗暗松了口气,她也是笃定了娄氏不会答应这门亲事,才想着就此事把婚事拖一拖,如此她才能有机会留在安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