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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冰山上攀登的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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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贺您成为知天命者,稍后将为您进行公民注册。”神官为孟平颁发了知天命者电子证书,神情温和地解说道,“根据圣城教典,知天命者或B等机械师、80%及以上义体改造者可以注册为三等公民。在浮空城,三等公民可以获得每月2万信仰点的安家费和第三级公民权限。”

“你说的是两万?!”孟平愕然地确认了一遍。

“是的,两万。”神官微笑,“您这样的知天命者是人类文明珍贵的人才,神国会尽最大努力为人才倾斜资源,这是我们对所有公民的承诺。稍后这笔钱就会打到您账上。”

“那需要我做什么?”前几天还在为生计奔波的孟平从未如此富裕过,他感到一丝不自在。

神官摇头:“这是您应得的安家费,并不是基于某事的报酬。非要说的话,您需要尽到最基本的公民义务,比如按时缴纳香火税,每三年至少参加一次公民定等考试,响应圣城征召守护神土等。”

“香火税?”

“神明立下天堑和天命秩序让信民尤其是知天命者能够有尊严地活着,并使神土免于天堑外灾害的侵犯,而我们只需要付出一点点香火。”神官道,

“缴纳入口在您的公民主页,您可以自由选择缴纳个人收入的20%或者以社会组织为单位每人每月定额缴纳一万信仰点。倘若您选择加入布道基金会或天命会,还能在此基础上减免。”

孟平点头表示了解,但他暂时不打算加入任何官方机构。他对自己的天命能力尚还一知半解,而且他更渴望自由的波澜壮阔的生活。

然而正式植入公民身份芯片后,神官很快打破了他的计划。

“您的天命有战斗特化潜能,介于目前E区的特殊情况,这次共工星域的公民定等考试将与天命会成员选拔一并进行,所有辖区内知天命者公民强制执行。如果您考试成绩优异,将有机会被天命会选中。”

“强制执行是什么意思?”孟平问。

“凡辖区内有战斗特化资质并报名参加本年度公民定等考试的非天命会、布道基金会成员的知天命者不得拒绝、中途退出本次考试,并需要在考试期间服从天命会的安排,违者将取消公民资格。”神官平静自若地补充道,“当然,您依然拥有是否加入天命会的自由选择权。”

……

通常来说,公民定等考试的内容很固定,分为笔试和天命能力测试。

笔试考公民常识和圣城教典前三章,难度较低。天命能力测试不是打桩就是另类打桩,七级天命以下选择对应天命等级的机械桩或人工桩展示数值与机制即可。

天命会选拔则随机很多。某次考的是二十六面骰骰出的数的大小,说运气是天命对现世干涉力的体现;某次考的是用直钩钓鱼,说考察天命特异性对无意识精神体的影响能力;还有某次是在统一的观测点描摹“永恒并行之天界”建木的模样,说是为了测量神性资质。

很难想象八圣山就是凭借这些古怪的项目选拔出了神国最顶尖的知天命者人才。神明的莫测于是愈发深入人心。

但这次的选拔是“不通常”中最为传统的那一种方式——擂台赛。

擂台赛,这对置身事外的观众来说无甚噱头,但对参加考试的考生来说,却是最具竞争性、最暴露无遗的考试之一。

无论是地方势力声名显赫的头目,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无业游民,上了擂台就只有纯粹的输赢。

对弱者更不友好的是,这次擂台赛并不允许直接认输。像是某种考试提前交卷的限制,即使明知不敌,也需要在战斗中坚持至少一分钟。

虽然布道基金会宣称会提供治疗保住考生性命,然而天命战斗瞬息万变,天命尤其是无想系天命作用于人时,往往会在致人伤残上一骑绝尘,谁也料不准一分钟里究竟会发生什么。

人们也许会想象擂台上发生势均力敌的博弈,以弱胜强的周旋,举重若轻的胜利,但绝不会想象一个对战斗一窍不通的清道夫走上擂台会发生什么。

这听起来愚蠢而没有意义。而孟平就是这么一个似乎愚蠢且没有意义的考生。

孟平站在擂台上,有些腿软,他其实不理解为什么前一天才注册为知天命者 ,后一天就要战斗。

他觉得自己仍需要一个解释或者对谁解释,但当他抬头望向评委席时,那里的神官们只是异常平静地注视着他,他们正中的座位是空的,使他们不约而同的表情像个冷漠的对称。

不得中途退出考试,是的。

孟平只是觉得擂台很大,考前准备的两分钟很长。他环首四顾,看到考场上方的悬浮巨屏播放着他和对手的特写,他看到他微驼着的便于低头的肩膀,看到他自顾自耷拉着的茫然阴郁的眼角,看到他僵硬垂落在大腿两侧的生疮的手,看到他在屏幕上公之于众的简介。

他的简介很干净,只有“一阶守雌系知天命者”几个字。他完全无法把这样的自己与信里所说的“不凡命运”联系在一起。

他对手的简介却很满。他站在他的十米之外,光学幕篱遮住了面容,一身前卫的金属轻甲包裹着健美的肌肉。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对方那光学幕篱的帷面缓缓加载出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孟平觉得有些愤怒,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都会对这样没来由的嘲弄感到愤怒。

事实上他时常感到愤怒,可愤怒之后总是什么都不会发生,因为没有人在意他的愤怒,因为愤怒从不能改变那些他想要改变却改变不了的事。

但他还是会愤怒,哪怕全世界都不在意,他也会愤怒着他那无人问津的愤怒。或者说,如果连他也视若罔闻,就再没有人为他在意了。

孟平看见了他的对手文字简介中的“三阶七曜系知天命者” ,而他只是个一阶的实际上对天命一窍不通的知天命者。或许在任何人来看他与他的那点自尊都必输无疑,就像他曾作为弃民无数次输掉的一样。

可他恨透了输,他想赢。

……

一个人的想赢是不讲道理的,而天命就是不讲道理的东西。

当漫长的赛前等待耗完了最后的读秒,当孟平的对手从手臂中生出如羽如刃的金属链锯,当灰黑的锯刃割破一个废土清道夫穿了洗洗了穿的旧衣,平滑地切入衣下的肋骨,当孟平吃痛倒下。

他赢了。

孟平赢了。

一个必败者的彻底失败无人问津,一个必败者的胜利哪怕仅是一小场的胜利也足以让全场侧目。

就连评委席神官们漠然的脸上都出现了不解的裂隙。

他究竟是怎么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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