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

“没错，最近很多地方都在传‘那位’死而复生的消息。”

“……这你也信，‘那位’销声匿迹那么多年，怎么又死而复生了?你红水牢每天的诈骗产出比一千个地上穷鬼消耗一年的地沟水都多。”

“这次不一样，好几个浮空城领主还有某位奇点科技的高管都在私人聚会上背过书。你知道的，除了代行神权的布道基金会和天命会，他们已经是消息最灵通的上层圈子了。”

“具体是什么消息？”

“‘那位’的真名被找到了。‘那位’是共工星域出身你知道吧？”

“能不知道嘛，你红水牢为数不多的能在其他星域头上显摆的事了。”

“有人在桃源的遗址发现了‘那位’未出名前写的《灵魂存在概论》电子初稿，通过溯源用户数据查到了‘那位’的真名。那位叫做……额，总之奇点科技的创始人恰巧也叫这个名字。

尽管这十年间奇点科技的明面首脑都是A区的执行董事，但公司重大决策全都需要神出鬼没的创始人签署。

仔细想想，奇点科技的出现时间和‘那位’的死亡时间恰恰吻合，明明没有布道基金会的扶持，它的崛起速度却快的异常，像是早就有了技术积累，在借壳重生。”

“早些年有的是这类冒名顶替的谣传。”

“早些年冒名的人明摆着图名图利，奇点科技图啥？论利，它在机械师和改造人这块都做到星域垄断了，没必要瞒十年又泄露出来。论名，我们终归是诸神的信民，如果想向械林以外的其他星域扩张，出于立场的考虑，‘那位’的名号反而弊大于利。除了就是‘那位’本人，我完全想不到冒充的动机。”

“真是‘那位’，就是件很可怕的事了。”

“可怕？你是说死而复生？”

“不，我是说，连那位死了都必须要活过来做的事情，得是多可怕的事。”

“……”

“话说回来，今年我们星域的公民定等考试怎么在E区这种乡下？一想到这儿连隔绝那些地上阴鬼气味的防护罩都没有，我就觉得晦气得不行！”

“因为浮空城坠落这种大事还是头一次，据说神君冕下很是重视，派出了圣城天命会的神官大人来监督这次E-8区的重建，包括这次公民定等考试。”

……

孟平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着他的公民测试，离开奇点22113号网点后，他就收到了陵墓仪轨的提示，以及一则文字通讯。

「您已完成新手任务（二）」

「您已获得线索“母亲的遗物” :这是一位为真理献身的研究者最后留下的东西，似乎与‘永恒并行之天界’建木的秘密有关」

「解锁新手任务（三）:知天命者」

「任务提示:在天命资源稀缺的陆地，或许您并不熟悉您所拥有的天命的力量，请注册为知天命者吧」

紧随其来的文字通讯竟是布道基金会的官方通知，称他已成功报名神国的公民定等考试，可以前往最近的浮空城E-8参加考试。

他以前从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考试，毕竟浮空城的消息只在公民和有特殊登岛渠道的非公民之间流通，而他哪个都不是。

孟平根据通讯随附的导航来到了E-8区浮空城的坠落之地。

庞大浮岛的残骸搁浅在了垃圾山废铁堆里，浅红的雾色煨着它的轮廓，将它身后的天际线遮盖得渺小而模糊。在它之上的天空，“非公民禁止通行”的亮黄色警示线从布道基金会的巨舰上交错锚下，像逆插在大地上的十字架。

孟平向封锁线前的机械卫兵出示了自己的考试资格，在一个庞大的十字前乘上了考试专用入城飞行器。

浮空城的底座已悉数嵌入垃圾山，无数高耸有序的重工建筑因日前的震荡倾断在了陆面，但过于簇新的断裂仿佛剥离了“残缺”的概念，仅呈现出一种纯粹的工业美感。

在这大坠落中唯一安然无恙的金字塔状建筑就是神庙，也是这次公民定等考试的考场。

“你是地上的知天命者，以前没有认证过？”引导神官威严的声音中透着讶异。

紧接着，像是在命运小径的分叉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孟平再一次被指向了那个名为七曜观想图的房间。

「检测到七曜观想图·正，是否进行天命映照？」

孟平走到房间中央，选择了“是”。

在来到浮空城之前，他阅读了那本为数不多不需要公民权限就能查阅的天命学著作，《灵魂存在概论》。

尽管只植入过初等教育芯片的他完全看不懂里头的高等斗数学陟粒子云云，但他看明白了天命来自灵魂。

自“永恒并行之天界”建木诞生起，部分人类的灵魂会在天界辐射下发生不可逆转的质变，获得调动高维伟力的力量，这力量就是天命。

而七曜观想图又称“天命画布”，是一种能够提升灵魂质变概率并映照天命的金属媒介。换言之，它所映照的正是人的灵魂。

起初没有任何特异的事情发生，孟平的前方、侧方、上方、下方都是如石膏一样洁白的墙壁，恒定的白色因着房间六面的封闭不可思议地延展，几乎使他成为了事实上的盲人。

视觉的盲目消融了四肢的轮廓，在这时，意识感到了一阵引力。孟平看到了一个隆起，在白色视界的中央。它原本是蜷缩的姿态，但随即就像一个肿瘤一样不知节律地膨胀起来。

这种健壮的事态是万分新奇的。作为一个废土清道夫，孟平时常确切地看见命运的可能性在他面前无可挽回地损耗，可当这不可名状的膨胀映射在他心灵上时，竟仿佛不切实际的希冀徐徐升起，令他如一个肿瘤一样被充塞了。

他无法拒绝，且无法满足。于是膨胀变本加厉，渐而越过了这个房间，这座坠落的浮岛，乃至成为了比垃圾山还要庞大的存在。

……比垃圾山还要庞大，是什么样的呢？

孟平不能够想象，突然降临在他内心的获得感又突然空茫地褪去了，一道幽微的妊娠般的血迹自上而下地滑落，将不知形状的白色劈出裂隙。

在那裂隙之后，他看到了震撼终生的横暴画面。

他看到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