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以还给我了吗?”片刻后,决逢生吹破了碳酸饮料的最后一个气泡,又将刚刚才送给无终的星空虫果冻罐头夺了回来。
“把它给我的是你。不是所有人类都像你一样反悔得如此轻易。”无终已然收敛了流露在外的情绪,恢复了冷漠的模样。
“那你对人类还真是一无所知啊。”决逢生将失而复得的罐头从左手抛到右手,得意地扬起下颌,“像人类这种宇宙蜉蝣般脆弱的生物,适应性就是最大的种族天赋,反悔则是适应性的表达之一。我在很大一部分同族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充分利用了它,这应该是我的优点。”
无终对他的诡辩示以不知是无视还是纵容的沉默。
“好吧,如果你想听更通俗的说法——”决逢生摊了摊手,“我只是不想既失去了自由又白赔了我心爱的零食。简而言之,我是在恼羞成怒。”
“你在记恨我抓到了你?”
“只是不愉快,亲爱的。我们迟早会重逢的,不过不该是现在。 ”
“我也可以找个地方把你锁起来,直到那一天的到来。”无终倏地俯下脸去,圣洁无比的五官安静地侵占了决逢生的视线,白发如殉道者衣裾般流泻而下。
“好主意,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合适,我会乐意配合的。”决逢生衔起无终额前的长发别在他的耳后,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眼前人此刻异常沉郁的气息。
无终面色稍霁:“为什么不合适?”
决逢生没搭腔,一径张开右手的五指,瞥往中指的根部,那里本有一道深入魂髓的黑色刻印。
一年前,无终剥离了部分神力附着在他的灵魂上,告诉他可以在遇到危险时引动刻印,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即使换躯重生,这一刻印仍如无法消除的咬痕,环缚在了新躯体的指节,乌黑如墨。
决逢生用特殊的力量覆盖过刻印的神力,逃离了众神环伺的圣城。但圣城一战和二度重生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小小的意外,很快用来隐匿无终刻印的力量也有了难以为继的征兆。
直至取代黑市机械师,获得当前的身份后,仅剩的力量便只够对刻印进行最为薄弱的遮蔽,即具体方位的遮蔽。
他知道无终通过刻印发觉了他还活着,于是被被卷入了地方势力斗争的那一刻,他就想好了要释放刻印中的力量,解决掉这个隐患。
昨天下午16时23分,他借无终的力量解决了E-8区的最强战力。尽管刻印发动的那一瞬间将暴露他所处的位置,但彼时无终距共工星域应有个十万八千里,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决逢生算准了这一点。只要过了今天,顺利完成七日赌约,仅靠他高超的黑客技术和机械师水平,也能甩脱神国的追杀,偷渡回天堑另一头的人类帝国。
但无终的出现恰到好处地阻断了他的念想。
“有另外的神在算计我们。”如此的巧合决逢生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终未有动容,他赤金色的眼睛着迷而又如临大敌地盯着决逢生说话时散发热气的嘴唇,像变温的两栖类涉足了过热的温度。
他毫无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同类:“是无钩之钓。”
“哦?”决逢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讶。
“他提供了大致的方向。昨天下午你提供了精确的位置。”无终道。
稍纵即逝的停顿后,他说:“不止如此,来之前我去了那座海岛,上面残留的天命痕迹,很弱。”
“在神面前,人类总是弱小的。”决逢生悻悻道。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以前你绝不会在这种程度的战斗中借助我的力量。你的身体出了问题。”无终道。
“必要的迟钝是维系人神关系的重要基础。”
“所以你已经弱小得可以任我摆布了。”无终得出了定论。
“是啊,我很虚弱。”决逢生坦然承认了,甚至对自己的处境做了更为危险的延伸,“无论是弄瞎我的双眼,让我只能感到你的注视;还是折断我的四肢,让我只能依靠你的触碰,我都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呢。”
在他说完这句话时,夜雾一样的寂静如有实质地窥探而来。
“不要引诱我。”无终凝视着他。
“这是一个触手可及的可能性……难道,你不意动吗?”决逢生仿佛主动献身蛛网的蝴蝶般张开双臂。
“……你也是这么引诱别人的?”无终的嘴唇抿成了一道不悦的直线,他克制地说:“你不该这么做。”
“不该什么,是不该引诱别人,还是只该引诱你呢?”决逢生戏谑地弯起双眼。
无终兀自转开了话题:“你的行为逻辑充满矛盾。你诱使别人忠于欲望,摧毁秩序,却又总是在他们真的这么做时将他们引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