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逢生借E-8区领主的名头光明正大地进入了大厦,用藏在踝靴下的硬件物理骇到了大厦主脑的最高权限。再通过人为篡改一些通道的开启权限,人为创造一些监控的时间差,轻而易举地瘫痪了整座大厦的防卫系统。
这之后,他戴着防毒面具,跨过被特制昏睡烟雾药倒的守卫,轻车熟路地在操作台上摆弄了一会儿,打开了E-8区全城播报的广播。
“女士们先生们,节日快乐。”他清了清嗓子,用了一个常规又不常规的开场。
“这是个特殊的日子,首先感谢由鼓虾先生倾情策划的烟花节目,谢谢。别紧张,只是打个招呼,不必试图销毁身边的播报设备,也不必急着逃离这座城市。
出于必要的原因,我暂时征调了这座城市的广播和交通系统,如果有人执意要做无用功的话,那请便。”
“现在是下午16时23分,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时间。就在昨天这个时候,我们的领主和他……同生共死的挚友永远地辞别了我们。”说到这儿,决逢生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面具下的脸却还挂着漠不关心的笑。
“不过不用感到遗憾,就像游戏里总有一些选项通往坏结局的一样,他们只是做出了选择。我想在人的死亡当天庆祝是一件极其缺德的事情,于是我决定将第二日,也就是今天设为他们的离职纪念日。”
广播里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等待欢呼和掌声。可随之而来的却只有身为知天命者的领主竟意外身亡带来的新一轮恐慌。
“看来大家都在为此高兴呢。”决逢生观赏着监控屏幕中的画面,兴致高昂地眯起了眼睛,“纪念是一场具有仪式感的过程,接下来我会切断浮空城与太空电梯的连接,封闭所有港口,持续降低反重力装置的功率。如此一来——没错,我们脚下距地60多公里的浮空岛屿就会以较为刺激的速度向下坠落。
据我估算,到距地500米的高度时,城市引擎就会因为高温超负崩溃,一切由这座大厦控制的能源系统都会停摆。到了那时,大概只有启用了备用能源的特殊场合会是例外,比如说,神庙?”
“抱歉,开个玩笑,一想到这个无趣的、一眼就望得到尽头的城市终于成为了一个不确定的骰子,我就有些得意忘形了。
正如骰子落地前谁也不知道结果那样,超负荷的城市引擎或许会在半空中爆炸然后连带着整座城市炸毁,或许不会——我也无法肯定它会成为一场烟花还是一块石头。正是未知才让人期待啊。”
“为了让岛上所有人的期待不被落空,我已提前排除了一些不公正的场外干扰。像是E-8区的布道基金会此时应该正忙于调查某起荒岛上的事故,天命会约莫会因为瞧不上普通人的纷争到场得很不及时,而以这座城里机械师的技术恐怕无法逆转引擎的自毁程序。
除非现在就有人来到我的面前,用武力胁迫我终止程序。不过,得在这段录音被播放之前。”
“现在,一个既定的事实是,我们共同掷出了这枚骰子,也共同地被骰子审判。在等待被选择的或许是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不打算做点什么吗?忏悔自己的罪孽?醉生梦死地狂欢?倾诉难以言说的情愫?手刃结下仇怨之敌?……倘若在依然指望布道基金会的救援,那可真是无可救药了。
须知在骰子骰出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被重置。你与我,这枚骰子所关乎的星域过去与未来。
“魔鬼会宽恕你们的,朋友们,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在它落地的终焉到来之前,我会与你们同在。”
……
五分钟之后,大厦楼顶,浮岛的次高处。
决逢生随手扯下面具,跨过栏杆,坐在了天台的边缘。狂风吹乱了他微长的头发,抛起单薄的衣摆。
由天台极目下瞰,巨大的垂直高度差将一切立体的建筑都摈在了大地的平面上。在这平面上,道路如丝带一般向外延展,人流像蚁群一般奔向模糊的地平线。
少部分人似是听信了广播里的恐吓,零零散散地向着大厦赶来,试图阻止即将到来的灾难。但他们往往与逃窜者迎面相撞,造成大面积的堵塞。
这混乱的场面很是取悦了决逢生,他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他说的都是真话,但也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事件的概率,尽管浮空城的坠落已是不可逆转的事实,但由于神庙的备用能源所维持的特殊温控系统,坠落途中爆炸的概率极低。最大概率的可能依然是着陆在一座垃圾山。
垃圾山上的金属废弃物会给予浮岛足够的缓冲,加上岛外的防护屏障,并不会直接致人死亡。至于坠落途中人们因为煽动做了什么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决逢生估算着体内那枚炸弹的倒计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三角状金属芯片。
这是他从大厦的金库里找到的。
一些高精密度机械件、一把通过空气接触燃烧成型的气态军刺、几座太阳历时期的艺术品、一垒无论什么时期都是硬通货的黄金砖块,还有其中防护设备最为严密的芯片。这些就是金库里的全部东西。
芯片的加密方式比大厦主脑的防火墙棘手的多,决逢生暂时无甚工具破译,只好歇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