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瞒过了测谎仪,让他们真以为你是洛魔女的心腹,知道钥匙的下落?”依然是那间囚室,李竹蛋咽了一口唾沫,一只眼饶是瞪出了两只眼的气魄。
决逢生颔首。
“怎么瞒的,就凭那劳什子倒立训练?”李竹蛋依旧难以置信。
“那是逆本能压力训练的一种。”决逢生不虞地纠正他。
“可倒立还能控制精神辐射的频率不成?”
“很简单,想象自己是个情感障碍就好了。”
“我觉得现阶段你最重要的是想象自己是个正常人。”
“嗯?”
“我们还是来说说钥匙的事吧。”
“钥匙在E-8区。”
“你怎么知道的?”
“我编的。”决逢生淡然道。
“空口无凭的,他们怎么就信了你呢!”李竹蛋不忿地捶腿。
“因为我提供了人质。”
“什么人质,是很重要的人?”
“不太重要。”决逢生的眉梢勾出冷讽的弧度,“我以我死去的隔壁邻居的孤儿外甥的性命为赌注,告诉他们如果我说了谎,大可以牺牲人质。”
“谁在意你死去的隔壁邻居的孤儿外甥的性命啊?”
“那是你的性命。”
“……”
“我们什么时候多的这层亲戚关系?!”
“在我编造的时候。”
“但我还是不觉得我这个人质很有分量——让人亲自承认自己的命不值钱果然也是你的恶趣味吧。”
决逢生无辜地笑。
过了一会儿,他道:“如果你能将所有□□的痛苦都抛至死亡之下,审讯就成了一场纯粹的心理博弈。心理的斗争是无所谓谁站着谁坐着乃至跪着的,谁先摸清对方的底牌就是赢家。所以我不需要知道钥匙在哪,只需要知道E-1区领主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难道不正是找到钥匙在哪吗?我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李竹蛋不明所以。
“区别在于他不是为钥匙而生的机器,而是人。哪怕是一个毕生为了吃到一碗面而活着乃至愿意在吃到的瞬间立刻死去的人,他想要得到的依然不仅仅是一碗面。
他希望面是烫的,面条是软且劲道的,面汤里有他喜欢的蔬菜的鲜味,最好还能让他想起希望想起的人。
所以从他为了找钥匙杀死了2区到7区所有领主开始,他就成了想让E-8区易主的人。哪怕极小可能下他与8区领主亲密无间,敌对也在同时滋生。
基于此,他必须把8区领主或者被8区领主视作假想敌,不管钥匙在不在8区,那里都有他想要的东西。而我所做的,只是让他看清他想要什么,再轻轻加上一注……”
“你做了什么什么?”
“我以我的性命为赌注,承诺七天之内拿下E–8区,献上钥匙。”决逢生轻飘飘道。
“七天?!你疯了?”李竹蛋险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个足够保守的时限。”决逢生居然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我需要给自己预留一些私人时间。”
“……你恐怕对保守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李竹蛋呐呐道,“你别忘了,E-8区领主是个知天命者。哪怕是已经吞并了六个领主势力E-1区领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对知天命者动手,因为这是神国的三等公民,是布道基金会都会重视人权的等级。”
“我自然不会蠢到让布道基金会关注这种小麻烦。”
“即使避开布道基金会,你打算怎么应付E-8区领主?这世上能正面对上知天命者的,除了知天命者,只有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大范围高杀伤性武器和义体改造率80%以上的高级改造人。”
“你有大范围高杀伤性武器吗?”
“没有。”决逢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机械师学徒,自制过一些高杀伤性武器,但那些早在逃亡生涯中消耗殆尽。
“或许附近有你认识的改造率80%以上的高级改造人?”
“当然不。”不仅没有,决逢生本人现在也非常虚弱。
“那你是怎么敢赌的?普通人压根斗不过知天命者!”李竹蛋神经质地拉扯着眼罩的系线,咬牙切齿道,“E-1区领主这个中级改造人都没把握压E-8区领主一头。”
“普通人只是没有天命,却也不是废物。”决逢生轻嗤一声。
“好吧,退一万步说,就算……就算E-8区领主时运不齐恰好嗝屁,他手下的千把人全是饭桶,钥匙也不一定在他那儿啊!”李竹蛋急了。
“达成目的或玉石俱焚,这是我的行事美学。”决逢生只道。
“要不就让他们通融通融,改成七十天?”李竹蛋试探着吱声。
“恐怕晚了,现在我的体内已经埋进了间断发射信号的定位器和倒计时168小时的远程炸弹。”决逢生竟有些幸灾乐祸。
李竹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破罐子破摔地叹了一口气:
“我会珍惜这仅剩七天的死缓的。七天后你也别管我了。嘿,说实话,我这第六感有时候灵得很,你能屏蔽这儿的监控不被发现,想必也不是一般机械师。这几天找机会甩脱他们的追踪,拆了炸弹便是。”
“至于我……”李竹蛋捂着单边眼罩暗自伤神,“只是个此前素昧谋面的过路人,一个死卖片的,多当几天人质,还能多混几口饭吃,死掉又有什么要紧?”
他仰起脖子望着天花板,话里寄寓了无名的索然。
“这不失为一种方法。”决逢生倏地敛下笑意,偏过头看他。
“但你似乎搞错了什么。”他微微皱眉,灰蓝色的眼睛倨傲而冷漠,“我帮你,并非出于泛滥的同情心,也并非遵从你的意愿,只是为了实现我的承诺。”
“如果人质死了,承诺就不完美了。你不会让我为难的,对吗?”
……
在沦落为“神弃之地”“红水牢”前,共工星域也曾矗立在历史舞台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