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立信,怯怯地抬起头,看到穆清源温和鼓励的眼神,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却清晰地说:“谢先生赐名!”
赐名完毕,院中响起村民们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开宴——!”
村长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早已准备好的席面流水般摆开,炖鸡的浓香、蒸肉的丰腴、米酒的清甜瞬间弥漫开来……热情招呼着的村民,孩子们穿梭于席间,慈幼院内外充满了欢声笑语。
穆清源与贺兰尤被请到主桌,村民们轮番敬酒,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贺兰尤难得没有不耐,穿着新衣,享受着众人的瞩目和恭维,颇有几分自得。
这一场村宴,直喝到月上中天。
村民们尽兴而归,喧闹的人声渐渐散去。
扬言千杯不醉的贺兰尤,此刻却成了最狼狈的一个。
他脸色酡红,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不复平日的锐利,反而湿漉漉的,看人时带着一种迷蒙的专注,脚步虚浮踉跄,全靠穆清源一手稳稳地架着他胳膊,才勉强没一头栽进路边的菜地里。
“我……自己,能走……”贺兰尤含糊地嘟囔着,试图推开穆清源,手臂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劲,整个人反而更重地往穆清源身上倒去。
哪里还有半分混世魔王的煞气,倒像个撒泼耍赖的小童。
好不容易将他半拖半扶弄回暂住的偏房,贺兰尤的作妖才真正开始。
他往椅子上一瘫,迷蒙的眼直勾勾盯着穆清源,带着命令口吻,尾音却拖得绵软,像在撒娇:
“渴……水……”
穆清源默默倒了水递过去。
他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碗,水渍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月白衣襟的前襟,穆清源蹙眉,刚想拿布巾替他擦拭,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抓住。
“你,偏心!”贺兰尤仰着头,执拗地望进穆清源澄澈眼底,鼻音浓重,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穆清源一怔:“何出此言?”
“你……你给那群小崽子买书,买布,做新衣服,还……还抱那个二狗子!”
贺兰尤掰着手指头数落,越说越气,手指用力攥紧了穆清源的手腕,仿佛抓住了铁证,“我呢,你都没……没主动抱过我!”
最后一句,已经是控诉的大喊了,脸颊因醉酒和激动更红,别扭又渴望得神色前所未见,倒是惊了穆清源。
穆清源:“……”
他万没想到贺兰尤醉酒后竟会翻出这等旧账,还计较起一个拥抱来。
穆清源眉头一皱,无奈中夹杂着心软,像是被小石子很轻微地硌了一下心尖。
“你醉了。”
他试图抽回手,声音低沉。
“我没醉!”
贺兰尤立刻反驳,更加用力地抓住他,身体也顺势歪倒过来,脑袋不偏不倚地枕在了穆清源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浓郁的酒气。
“我不管……我就要……”
穆清源身体微僵,颈侧皮肤被那灼热呼吸烫得有些不适,他垂眸看着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睫低垂,微微颤动,显出几分脆弱的依恋。
好不容易将这醉鬼哄着洗漱,穆清源自己也疲惫不堪,只想尽快躺下休息。
然而,贺兰尤更加得寸进尺才。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穆清源的床榻边,一屁股坐下,然后开始扒拉自己的外袍,动作笨拙又急切。
穆清源刚铺好被褥,就见他已褪了外衣,毫不犹豫地掀开穆清源的被角,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还用力往里拱了拱,给自己腾出位置。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站在床边的穆清源,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理直气壮:
“过来,睡这里。”
穆清源额角隐隐作痛:“贺兰尤,这是我的床。”
“我的!”贺兰尤反驳,一点点恼意窜了上来,很固执,“我就要睡这里!”说着,还故意把被子裹紧了些,只露出一个脑袋,像只霸占了暖巢的雏鸟。
穆清源深吸一口气,试图讲理。
“我不管,就是冷!”贺兰尤开始耍无赖。
声音又带上那种让人不知所措的委屈的鼻音。
“你偏心!”
“你对他们都比对我好,他都……都抱过了……我没有……”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含糊的嘟囔,脑袋也埋进了被子里,只留下几缕不服帖的黑发露在外面,散发着“我很委屈”的气息。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月光透过窗棂,在屋内投下清冷的光斑。
穆清源看着床上那散发着强烈怨念气息的贺兰尤,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在近乎幼稚的依赖和控诉中,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吹熄了桌上的残烛。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朦胧的昏暗,只有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穆清源走到床边,并未躺进贺兰尤拍出的位置,而是掀开了被子一角,准备将人强行拎回他自己的房间。
然而,他刚弯下腰,手臂还未碰到人,那团被子却像早有预谋般猛地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两条滚烫的胳膊死死箍住穆清源的腰,一条腿也蛮横地压住了他的腿,滚烫的身体像八爪鱼一样紧紧贴住他,脑袋在他颈窝里胡乱蹭着,含糊不清地嘟囔:
“抱……要抱着睡……不许走……”
穆清源僵住。
颈窝处传来的滚烫触感和毛茸茸的摩擦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想挣脱,那醉鬼却抱得死紧,力量大得惊人,蛮横执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贺兰尤,松手!”
穆清源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恼意。
回答他的只有颈窝处更深的埋入,和一声带着醉意的咕哝:“嗯……暖和……”
穆清源眼睛发直,深沉夜色掩盖了他脸上复杂变幻的神色,那执拗的控诉——“你都没主动抱过我”——竟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回响起来。
最终,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
穆清源放弃了强行挣脱的念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就着这个被死死缠抱的姿势,极其僵硬地躺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不让两人贴得太紧,一只手艰难地从贺兰尤的桎梏中抽出,虚虚地搭在对方紧箍着自己腰的手臂上,权作安抚,另一只手则僵硬地放在身侧,一动不敢动。
贺兰尤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顺从”,满足地哼唧了一声,箍得更紧了些,滚烫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沉沉睡去。
身侧呼吸均匀,感受着那份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灼热体温,穆清源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