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力量艰难地托起尸体的肩膀,试图将它翻转过来,拖向浅坑。
尸体沉重超乎想象,像一座山。
小蓝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那具身体被极其缓慢地拖动了一点点距离,发出衣物摩擦泥土的沙沙声。
就在这微小的移动中,尸体的头部微微偏转了一下。
小蓝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拖动上,魂力运转到了极限,根本没留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他咬着牙,再次发力拖动……
“呃……嗯……”
一声极其低沉、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的呻吟,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的死寂!
小蓝:……?
那声音微弱,却像一道九天惊雷,劈中了小蓝!
“啊——!!!”
小蓝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叫,他整个人狠狠弹开,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半透明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扭曲、变形、闪烁,蓝布衫的影像疯狂波动,颜色瞬间黯淡下去,几乎要变成一片灰白。
那凝聚在尸体上的微弱魂力崩散。
小蓝的魂体像一滩融化的水银般瘫软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剧烈抖动的蓝色光晕。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死……死……诈尸了?诈尸了!!!”
他语无伦次地呜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埋你。我这就走,这就走,别吃我……别抓我……”
他一边道歉求饶,一边手脚并用,想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试图逃离。
可恐惧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魂体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徒劳地扑腾着,在原地打滑,激起一小片枯叶的微尘。
“埋……本座?”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再是那破碎的呻吟,而是低沉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石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威严。
小蓝僵住了,
连颤抖都忘了。
像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布偶,魂体呈现出一种绝望的灰败。
他维持着那个试图爬起又无力支撑的可笑姿势,半透明的脸茫然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眼神空洞。
那具“尸体”动了。
他,他,他……动了!
一只布满干涸血污和狰狞伤口的手,极其缓慢地撑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五指深深陷入湿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后,是另一只手。
同样伤痕累累。
那具沉重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艰难姿态,向上挣扎。
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伴随着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粗重喘息和闷哼。
断裂的骨头在强行移动下发出错位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
终于,他撑起了上半身。
月光洒下一点微光,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肩膀宽阔,布满可怖创伤,线条紧绷的下颌沾满血污和泥土,凌乱纠结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小半截高挺鼻梁,嘴唇干裂苍白,紧抿着,嘴角残留着凝固的血痕,下巴的线条冷硬如刀削。
小蓝此刻又恢复了风中残烛,继续抖呀抖。
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得更小,恨不能钻进地缝里消失。
就在这时,那低垂的头颅,缓缓地抬了起来。
他,他睁开了眼睛。
那根本不像人类的眼睛。
瞳孔深处,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旋转,形成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边缘,细密的暗红色魔纹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
目光冰冷,混沌。
带着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茫然与暴怒,如深渊本身。
这双血眸,精准地锁定了蜷缩在枯树下幽蓝色魂体。
四周静了。
连那些飘荡的磷火都似乎被这目光冻结,空气沉重,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死死压在小蓝那稀薄的魂体上,几乎要将它碾碎。
小蓝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徒劳地张大嘴,无声地颤抖着。
等待着那来自深渊的审判降临。
“呵……”
一声嘲弄的冷笑,又奇异地带出一丝兴味。
这笑声打破了死寂,却比死寂更令人心胆俱裂。
那双血眸里的混沌似乎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在那团瑟瑟发抖的蓝影上停留片刻,扫过旁边那浅陋得可笑的土坑,最后又落回小蓝身上。
“埋,本座?”
贺兰尤又重复一遍,每个字都裹着冰碴,砸在夜里,惊起一阵鬼哭狼嚎:
“胆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