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东明喜出望外，走到祝允清面前晃了晃，“我，我皮糙肉厚，嘿嘿，啥事儿没有！”

“你踩着我，试试看能不能爬上去找人。”祝允清冷静道。

“啊？这，这不行。”李东明下意识反驳，“这哪儿行，你踩我上去，再找人来救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祝允清撑着土墙蹲下，“我走不出这片林子。快点，别浪费时间。”他没在林子外晕倒，估计坏了事。

他不该自作聪明留下跟李东明周旋的。

李东明踩上他肩头，哆哆嗦嗦，紧扒着土墙，伸手试了几下，离坑口还是有些距离。“不行，还够不到。”

说着，身体竟是慢慢上移，他低头一看，“唉，你！”

“别多话。”祝允清疼得眼前发黑，几乎站不住。直到肩膀上重量一轻，他才彻底脱力。

“祝允清！”爬上去，李东明大喘着气趴在边缘往下看。坑底太暗，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蜷在那里，看不清脸。

“你怎么样？！”

隔了很久，才听到一句“……我没事。别管我，去找人。”如果不是周围太过安静，李东明怀疑他根本听不到说话声。

“哦，哦！”得到回应，李东明这才放心，爬起来朝林子外跑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

祝允清头抵着土墙，瘫坐在原地，他一点也不想动。坑底的温度很低，吸进去的气凉飕飕，呼出来也没多少热气。

刚才还出了一身冷汗，布料黏在皮肤上，到现在是又湿又冰。

脸上的泥土混着汗水，有的已经干硬结块，身上更是不用说，灰扑扑的，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他现在的样子，估计跟腐烂在土里的枯叶没什么差別。想着，竟觉得有点好笑。只是嘴角动了动，没能笑出来。

坑外的风吹动树梢，哗哗作响。坑底下却是极其安静，祝允清的眼皮越来越沉，他试着睁了睁，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慢慢地，他似乎感受不到冷，整个人像是被暖空气包裹，轻飘飘的。意识也是，一点一点消融在这片暖意里。

又要给別人添麻烦了啊……

这个念头模模糊糊浮上来，又化开了去。

“祝允清，祝允清？”

“……允清？”

是有人在叫他吗？祝允清缓缓掀开眼皮，听不大清，也看不清是谁，他试探问：“……贺兰卓？”

是你吗？

直到这时他才猛地发现，他似乎很希望来救他的人是贺兰卓。

“是我。”贺兰卓轻声说，生怕声音重一点，眼前这人就会一层层碎开，然后消失不见，“你，你怎么样？”

他没打开手电筒，仅仅借着月光去看那人，都几近呼吸不过来。兜兜转转，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甚至比原剧情还要惨烈。

他自嘲一笑，控制住这具身体不去碰对方。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我没……”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划过祝允清脸颊，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终于后知后觉。

他哭了。

消失已久的痛感在这一刻全部无所遁形，十倍百倍千倍地反噬给他。祝允清再也没办法强撑下去。

“疼……”眼泪止不住往外涌，他根本控制不住。“浑身都疼……”

或许是哭狠了，祝允清出现了幻觉。他看见蓝色的光点接连出现在贺兰卓身上。然后一点一点，从手臂、从肩膀、从那具他恨了很久的躯壳里，慢慢剥离。

祝允清瞳孔放大，“贺兰卓！”

“别怕，我不走。”那声音朝他飘过来，蓝色光点慢慢汇聚、凝成实质，慢慢地，显现出人形。

强硬地，将他周围的黑暗驱散。

“……是幻觉吗？”他不敢置信。

贺兰卓半跪着，附身靠近祝允清，抬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不是幻觉，允清，这是我，真实的我。”

祝允清却侧过脸避开，他小声解释：“……脏。”

贺兰卓一愣，情绪彻底爆发，“不脏，祝允清，你一点都不脏。”他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蓝色的光落在祝允清脸上，渗进皮肤里，是那股熟悉的暖流。他仰头，用力地、贪婪地在那张脸上流连。

“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他逗他。

贺兰卓破涕为笑，双手毫无负担地捧起对方脸，指腹轻轻蹭过，“允清，在你眼里我到底是有多丑啊？”

对方的脸意外地手感好，就是太冰了，他能感受到祝允清的身体在止不住打颤。他想了想，让001脱下原主身上的校服外套。

他把外套裹到祝允清身上，一刻不停地输送能量过去。

祝允清看着他，看着那张他想了很久，猜了很久，在梦里都拼不完整的脸。现在就在他面前，鼻尖几乎快相碰。

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在祝允清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到了这一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闭上眼，泪还在流，止不住，也不想止住了。他确实是，喜欢上了这个来自异界的灵魂。

“贺兰卓。”祝允清看着他，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嗯？”

“……你终于来了。”

贺兰卓心疼，下意识把人按进怀里，更多的蓝色光点再次一个接一个，渗进祝允清身体里。

“嗯，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