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看了贺兰卓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祝允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他收回视线，语气淡下来：“行，我昨天就是生气了。”

贺兰卓一愣，乘胜追击，“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我的气？”

祝允清没立刻回答。

“贺兰卓，”他开口，声音很平，“我想知道，昨天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贺兰卓想到昨天问那个问题时，祝允清黑色的眼睛里透出的光彩：贺兰卓，我知道你是因为关心我才生气，对吗？

他明明只需要说，对，横亘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就能迎刃而解。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把那些情绪简单归结为一句“朋友间的关心”。

昨天的贺兰卓不知道如何回答，现在的他同样。他问001：“统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团子没有现身，只在他脑海里回答：【宿主大人，这多简单啊，你只要向清清承认你生气就是因为关心他，不就行了嘛。】

关心就是关心，纠结个什么劲呢？

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对。”贺兰卓承认，“祝允清，我昨天生气是因为关心你。”

“……行。”祝允清垂眼，遮住眼底的复杂情绪，“我知道了。”

贺兰卓看着祝允清从身边走过，直觉不对劲，便问了出来。“那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祝允清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没有，你想多了。”

*

贺兰卓拍拍全知乐肩膀，拿掉对方脑袋上挂着的断枝，估计是摘柿子不小心蹭到的。“你帮你哥抬那筐柿子去，我上树了。”

“噢。”全知乐摸摸脑袋，注视着贺兰卓手脚利落爬上树，蹲在树杈上，“卓哥，那下次再轮我？”

“行。”

至于乔聿，全知乐没想过让他哥上树，事实上他哥也不会爬树。还记得小时候，他哥不让他多吃冰棍，他就跟卓哥爬到院里的树上，坐树枝上吃。

两个小豆丁一人捧着好几支大冰棍，乐呵呵舔着。

树下的小豆丁又气又急，却拿他们没办法，只能站在树下干瞪眼。后来不知道谁的雪糕化了，滴到他脸上，才红着眼睛跑开。

那天他因为吃了太多冰棍，肚子疼 ，害他哥被爸妈骂了一顿。

每次想到这事，全知乐都会有点心虚。

其实爸妈对他的偏爱很明显，只是那时的他太笨。他的世界充满了爱，就觉得所有人的世界都理应如此。

如果不是……恐怕他到现在也没办法理解他哥在这个“家”的处境。就算这样，他哥还是从没讨厌过他。

他哥怎么会这么好……

“哥！”全知乐笑着跑向乔聿，“我来帮忙！”乔聿瞥了眼他的卷毛，没说什么，默默站到筐子一侧。

半个年级的学生出动，不到正午，柿子林里一半的树都成了秃子。

两位老师通知大家，那些老人们为了表达感谢，特意来到了基地后厨，拿出她们毕生的手艺，想为这些好孩子做一顿饭。

于是众人满怀着期待，提前返程。

隔着老远，贺兰卓就闻到了香味，是小时候的味道。

糖糕甑糕核桃糕，凉皮米皮臊子面，油茶麻食疙瘩汤，还有各种凉菜炒菜大馒头。刚进食堂，他便被满堂佳肴迷了眼。

虽比不得城里的珍馐美馔，却样样纯手工制作，用料扎实，别有一番风味。自贺兰卓长大，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些东西了。

这个想吃，那个想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都好想吃！

“娃子，要点啥，奶给你弄！”一老奶奶挂着干净的白色围裙，站在窗口后面，朝进来的学生们喊。

老人看起来有七八十，手脚却还利落，身体也好。

不像她那个懒散爱抽烟的暴躁老伴，早些年就得病没了。

老人得意的想，多亏了早些年她的忙前忙后，现在身体还硬朗，才有机会见到这群后生小娃娃。

“奶奶……”全知乐站在窗口前，破天荒有些扭捏，“那个……这些我都没见过，能不能……能不能……”

“额给你一样来一格度……”怕他听不懂，她换了一句：“一样来一点，行不？”

“那可太好了，谢谢奶奶！”

宽敞明亮的食堂里，到处都是一脸新奇的学生。他们大都在城里长大，吃穿用度自是不可说。

像凉拌苜蓿、地??包子、纯手工红薯粉一类，他们虽然有所耳闻或者吃过，总归是不正宗不好吃。

大家都很乐意尝尝鲜。

贺兰卓的盘子里盛得满满当当，放不下任何，打算再端碗臊子面就结束。路过一窗口，队伍前方有人气急败坏大叫。

“我都说了不要这个！”

“安？你说啥子，额听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