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莫名感觉……一切都透着诡异。
没由来的恐慌席卷全身,他甚至控住不住深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等会儿醒来的不是这个贺兰卓呢?
会不会,会不会等人清醒后,他看到的是那个会欺负他的混蛋贺兰卓。那这个,单纯、善良、对他很好很好的贺兰卓呢?
是不是就会消失不见。
“……贺兰卓?”他的声音已经带了点哭腔。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祝允清死死咬住嘴唇,慢慢地,眼眶热得发疼。
突然,泪珠大滴大滴掉出来。
【清清,别哭呀……】系统001在旁边说,可惜现在没人能听到它说话。它也不能帮清清擦掉眼泪,会被发现的。
小团子不忍心再看,冲回了宿主脑海。
“贺兰卓!……你醒醒……呜,还是别醒了吧……”
他从没这么哭过。
就连他亲爸去世,他也只是埋在被子里悄悄哭。
他想叫醒身上人,又不敢叫醒。他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又害怕这一刻太长。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腿已经开始发软,他快站不住了。身前压着一个人,身后是吱吱作响的劣质门板。他像被夹在两堵危墙之间,哪一边都靠不稳。
就在这时,指腹传来一阵钝痛。
那张草莓创可贴泡过水,边缘卷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落了一半。伤口重新露出来,被他的动作牵动,细细地钝痛着。
唤醒了一点点祝允清的理智。
他想起,初见这人时佯装的怒气,顶着清澈到愚蠢的眼神,不甚熟练地扮演着原来的贺兰卓。
这人像是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起后来,每一次在他疼得受不住的时候,身体深处就会有什么东西漫上来。温热的,像一层薄薄的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温暖他残破的身躯,将他从漫长的疼痛中轻轻托起。
那时,贺兰卓望向他的眼神,他有点看不懂。
现在,他不相信,不相信这个贺兰卓会这么草草离去。他私心,甚至希望,那个混蛋贺兰卓永远也不要回来。
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一定是。
祝允清靠着门,慢慢滑跪在地。那人仍趴在他身上,他推不开。
他不死心,又问,“……贺兰卓?”
可是还是没有回应。
如果有办法能让贺兰卓醒过来,他什么都愿意信。科学也好,神灵也罢,哪怕告诉他,他活了十几年的世界是假的,他也信。
祝允清流着泪,望向虚空,一字一顿,“有人在吗?……你是人,还是什么东西……如果你在,能听懂我说话……请你……回应我。”
他哽咽道,“求你,求求你……”
泪流得越来越凶,越来越凶。
小团子在宿主大人的脑海里,冲进冲出,冲出冲进,光团忽明忽暗。它要纠结死了!
“求,求求你……”
快回应他。
救救这个人吧。
【清清……】001终于忍不住,流着泪,又一次擅作主张让祝允清看到了它。
泪眼迷蒙,祝允清看到一个近透明的白色光团,在替他抹泪。
“你……”
贺兰卓睁眼,他半跪在地,手还撑在那人腰上。下巴……下巴还抵在那人肩窝,硌得生疼。
头痛欲裂的感觉消散,只有额头一阵阵的疼。
这应该是磕到了。
强忍着冲动,把手从那截腰上拔出。正打算起身,却听到祝允清在吸鼻子,余光瞥到了那人通红的鼻尖。
他一愣。
他想,他竟然又弄哭了祝允清……这简直是罪不可赦。
他想替那人擦去眼泪,可,这是原主的手,不是他的。能量槽空了,贺兰卓有种莫名的预感。
“对不起……”他当时的样子,肯定很吓人。“你,你都知道了?”
利用能量消除反噬,绝不是001擅自做主,那就只能是……他向下一瞥,看到了在祝允清手心装死的小团子。
他从祝允清身上起来,膝盖发麻,干脆向后倒,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手指动了几动,最终攥成拳,藏到身后。
没看对面人。
祝允清低着头,用手背擦着满脸的泪痕,难堪道:“嗯,它都告诉我了。”
贺兰卓应了声,没再说话。
“……贺兰卓,我问你。”擦完泪,祝允清肿着眼睛,没好意思看向贺兰卓,“你之前那么对我,都是因为任务?”
要修复世界的裂痕,要……拯救他。
“……是。”贺兰卓也没敢抬头。
祝允清鼻头一酸,又想哭,但他还是决定问个明白。“所以,你,呼……你对我的好,也都是因为最终要救赎我,得到复活卡?”
救活他这个甜宠世界早死的男主角,也只是顺带吧。祝允清想,心里空落落的,趁着揉眼睛的间隙,悄悄朝贺兰卓看了过去。
不想贺兰卓猛地抬头,与祝允清对上视线。看着那人又一次溢满泪水、慌张闪躲的眼睛,他认真道:“不是。我对你的好,是真心的。”
“虽然我刚开始一直把你当成纸片人,但是装模做样欺负你的时候还是会良心不安,后来,后来更是不忍心伤害你。”
“抱你去医务室也好,替你解围也好,送你围巾也好……一切的一切,我对你的好,都是真心,从无半分虚假。”
“你……”贺兰卓一口气说完,心里有点忐忑,眼眶渐渐泛红,“你信我吗?”
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一颗真心长在肉里,隔着厚厚一层,看不到摸不着,谁会信?贺兰卓悲凉地想,他干脆放弃任务,就这么憋屈死掉算了。
他没能耐,救不了祝允清,总有人能救他。
可他不想把祝允清拱手让人!
拱手让人?他是谁啊,神经病吧?!!!
贺兰卓委屈地抹了把脸,他发现他好像对面前的人占有欲过强,可是为什么呢?他想不通。
他现在只想哭。
换位思考一下,他都不信他说的这番话,谁会信呢?
没人信。
贺兰卓又抹了把脸。
“我信。”
什么?贺兰卓不敢置信。
祝允清叹了口气,又说一遍,“别哭了,我信。”
祝允清愿意相信。
不是他天真。
因为,真情,是感受得到的。
“你信我?”贺兰卓难以置信眨眼,盯着祝允清的嘴唇。不知道为什么,那里的颜色并不如记忆那般苍白。
“我信。”祝允清重复了一遍。
我——信——
他看着那人慢慢变化的嘴型,脑子一热,伴随着锣鼓喧嚣的心跳声,身体前倾。
呼吸加重。
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