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合作吧。”

贺兰卓回神，“……啊？”他不解，“合作？”

“嗯。”祝允清低头看了一眼窝在手心的光团，没忍住戳了戳。“它都告诉我了。你，我，还有我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本质。”

他说“本质”时语气顿了顿，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情绪。

贺兰卓心脏猛地揪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別胡思乱想”，想说“你是人不是纸片人”等等等等，那些他曾经用来催眠安慰自己的话，此刻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然后他听到祝允清说：“所以，我可以配合你。”

“……什么？”贺兰卓猜到了，但又不敢相信。

“把接下来的那些戏演下去。”

祝允清抬起头，眼眶还有点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你们不是缺能量吗？我配合你，能多赚点吧？”

贺兰卓脑子还没转过来：“你……你等等。”

“我也不是白配合。”祝允清打断他，语气平淡，“到时候你赚到的能量，分我一部分，在我需要的时候。”

贺兰卓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安静地回望着他。

“祝允清。”他听到自己声音发涩，“它说过……你会……吗？”为什么没有任何表情，为什么反倒先替他着想？

祝允清没说话，指尖轻轻摸了下小团子。贺兰卓虽然没有说出那个字，但他知道。

“说了。”

话落，不大的宿舍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过了很久，祝允清才开口，声音很轻，“它说……如果没有人来拯救我，我会死。这个世界，最后也会崩塌。”

“哦，它还告诉我，我是这本甜宠文的男主角。”

他自嘲一笑。

“就是那种，前半生惨得要死，后半生活着只为了宠女主的一个工具人背景板。嗯……设定确实挺好。”

只有男主角缺爱，才会紧紧抓住女主角释放出来的一点点爱意不放。两个主角都没错，只是，他不喜欢。

他要赚钱，买房买车，然后报答爸妈。

贺兰卓喉咙发紧：“你别……”

“我没信。”祝允清打断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恐惧，更没有绝望。

他不是它口中的男主角，感情，在他心里并不是生活的全部。祝允清想，至少，他还有爱他的养父母。

他的周围，也有很多善意。来源于朋友，来源于很多或陌生或熟悉的人，也来源于眼前这个人。

“它说的是设定好的人设，设定好的故事，设定好的结局。”他一字一顿，“但我是人，不是既定的什么程序，那不是我的结局。”

“这个世界也是。”祝允清忽然说，示意贺兰卓，“……你看它。”

贺兰卓还在消化听到的内容，闻言一愣：“什么？”

“那扇窗户。”

祝允清的目光落在那里，贺兰卓紧随其后。

“在你眼里可能只是书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可在我眼里……白天它会透过阳光，暖洋洋的；冬天它的玻璃上会生出霜花，很漂亮；每次开关时它还会咯吱响，我总怕弄坏。”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在我眼里，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这句话，他是看着贺兰卓说的。

贺兰卓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是他一直想的太简单，把他自己当成高维世界的局外人。

却忘了，这个世界在祝允清眼里，已经活了十几年：在这里呼吸，在这里长大，也是在这里，遇到了世界之外的他。

哪有什么纸片人？只是他贺兰卓从不属于这个世界罢了。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些，也伤害了祝允清太久太久。“对不起……”

祝允清就着靠门的姿势，微微侧过头，月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落在他半张脸上。未干的泪痕，眼下若隐若现的小痣，在月色下泛着极淡的光。

“我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生命的人，所以……也不需要人来拯救。”

贺兰卓僵硬点头回应。可脑子里却依旧不受控制，闪过原文里的那句话：“他义无反顾，投入世界的怀抱。”

他用力闭了闭眼，把那行字压回去。

“……我知道。”

贺兰卓忽然明白了。

救赎这事，从来不是他一个外人想给就能给的。祝允清他，本就在拼命呼吸，拼命长大。

他也猜到，001估计没告诉祝允清，任务已经失败过一次。可就是这样的祝允清，为什么会一次次走向那样的结局呢？

这不该是属于他的结局。

【别看本统啊……】小团子在手心里翻了个身，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就像清清说的，设定外，故事的走向是自由的。】

只是，它也不知道，为什么清清的命运会次次走向死亡……

明明主神大人设定的是一个很温暖的甜宠世界啊，为什么男主角会在世界线开启前突然死亡呢？

还有上一次，宿主大人明明差一点就能……

001此刻好像明白了，它和人类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人类，是复杂的东西。而它，以及它的兄弟姐妹们，就像主神大人说的，都是简单纯洁的小精灵。

所以它才不懂人类。

贺兰卓也不懂。

不过不重要了，他想。他会在祝允清心里，造出一片足以支撑他活下去的春和景明。让他舍不得去死。

看着对面人，他轻笑，“祝允清……那就合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