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造作的委屈，得知成绩后的失落，任务失败不知将面临什么的烦躁……层层加码，贺兰卓的心情简直糟糕透了。
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苦涩的灰蓝色，云层低垂，风里带着潮湿的凉意。
大片大片的云潮翻涌，再也坚持不住，彻底溃决。雨滴洒下，飘飘柔柔，淅淅沥沥。
一滴雨水被风裹挟，砸上鼻尖。
“你……”
不知何时，祝允清打完了电话，盯着他鼻头似泪非泪的水珠看。
“没有。”
贺兰卓没看他，手心向上伸出，几点雨滴落下，“你看，下雨了。”
“哦。”
看样子，这场雨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祝允清眼皮轻抬，“走吧，趁雨下得还小，先回宿舍。”他们都没带伞。
走了几步后不见人跟上，他回头叫贺兰卓，“还愣着干嘛？”
“喔……来了来了。”贺兰卓慢吞吞跟上。
刚出教学楼，雨就大了起来，贺兰卓像是没感受到一般，还是走得慢吞吞的。
“贺兰卓，跑起来，雨太大了！”
哗哗的雨声盖住了声音，祝允清不得不大声喊，见贺兰卓没反应，干脆拽着他校服袖子跑。
这么一扯，贺兰卓彻底反应过来，反手脱下外套罩在对方身上，他只钻进去半个脑袋。“你身体不好，別感冒了。”
随即揽着祝允清朝宿舍楼跑去。
鼻音很重。
祝允清抬眼看去，宽大的校服遮住了大部分光线，他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跑进宿舍楼，祝允清一把扯开头上的外套，这才看清。
贺兰卓脸上眼泪雨珠糊了一脸，两只眼睛通红。
祝允清轻笑。
“笑什么？”贺兰卓还没发现。
“你……眼睛进水了？”祝允清轻声问。
“什么啊？”贺兰卓眨眨眼，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眼眨越快，泪流越猛。
靠啊，不用想也知道今天绝对是他最丢人的一天！
“你转过去，别看了。”贺兰卓抹了一把脸，破罐子破摔，也没反驳。
“我突然想起来没带作业，出去一趟。”说完，祝允清拿了把共享雨伞出去，贺兰卓遥遥望去，一朵蘑菇毅然钻进雨幕里。
什么啊，他什么时候在宿舍写过作业？
刚才这一下子哭得脑仁生疼，贺兰卓没再怀疑。
他现在只想钻进暖和的被窝里睡觉。
*
迷迷糊糊间，眼皮一凉。
“敷……敷会儿，不然明天起来没法见人。”祝允清断断续续，不住闷咳。
贺兰卓还没清醒，闻言哼哼唧唧，“你哪儿来的冰块，宿舍不是没冰箱吗？”
“傻子。”祝允清用力闭眼，把咳出的泪憋了回去，“我去的超市，买了支碎冰冰。”
“什么！”贺兰卓这下子是彻底清醒了，连忙接过那支碎冰冰，隔着衣服单手抓过祝允清的手腕。
没有接触都能感受到，那手冷得像冰。
“靠，跑那么远就为了买这个？手都抖成什么样了，你不冷？”
说着，不由分说把人扯上床，拉开被子，把大半被子裹到人身上，又在脖子处紧了紧。“你先暖暖。”
门外查寝阿姨敲敲门，嘱咐不要打架不要欺负同学。贺兰卓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没控制好音量，有点凶，软了语气，“那什么……”
祝允清摇摇头，手指打颤，却从他手里拿走碎冰冰，掰开，“没事，闭眼吧，不敷会儿明天会肿。”
“哦。”贺兰卓脑子昏昏沉沉的，干脆乖乖闭眼。
视觉消失，其它感官就变得越发敏感。他清晰地感受到祝允清是怎么把碎冰冰放在他眼睛上的，靠近时，呼吸喷洒在他鼻尖处。
软软的。
“想家了？”祝允清突兀开口。
“什么啊，我都多大人了，没有。”贺兰卓嘴硬。
祝允清没反驳，自顾自说下去，“你今年大四，大三，还是……大二？”
“大一。”他们大学生就这么好认吗？
说完，贺兰卓清楚听到对面人偷偷笑了声，“刚上大学的小孩儿啊，难怪，一个人待在陌生人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想家也是应该的。”
“想哭就哭，又不是什么大事，干嘛遮遮掩掩。”祝允清天生音色冷，即便是笑着说的，也还带着点寒意，倒有几分揶揄人的滋味。
想家？祝允清理解错了，他倒是没有想家。只是，心里有点疼。
“祝允清，你会不会安慰人啊。”贺兰卓睡了会儿本来没那么想哭，这会儿鼻子又开始发酸。
两只手没事儿干，干脆摸索着替人把被子捏好。
“……我没安慰过人，你是第一个。”他有那么不会安慰人吗？祝允清心想，没注意贺兰卓的动作。
却听那人不自在开口，“对不起啊，刚才我不小心听到你和你妈妈打电话，我还挺好奇的，你不会觉得……很难过吗？”
“没事……她需要发泄。情绪长时间憋在心里，会出问题。”祝允清垂眼。
“那你呢？”
你妈妈需要发泄，那你呢？谁来理解你？
贺兰卓眼睛悄悄张开一条缝，眯眼看去，只看得到祝大学神浓密的睫毛扑簌扑簌。明明看不清什么表情，他却无端觉得祝允清不开心。
……好想抱一抱他。
最后，他也没什么动作，只是手上被子攥得更紧了些，关节发酸也没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祝允清慢悠悠道：“我啊，习惯了。”
窗外大雨还在继续，装着两个人的被窝却暖烘烘的。
身上又泛起了细密的疼，可能是刚才在雨里跑得太急。祝允清能忍，他有点不想打破现在的氛围。
贺兰卓感受到什么，抬手拿开两半的碎冰冰，“好了可以了，都化了。”
说罢，扔进了床下的垃圾桶。
“要靠会儿墙吗？”贺兰卓问，他们俩挤在床头，光坐着都挺费劲。
祝允清点了点头，没来得及动作便被贺兰卓搬到了墙角，他顺势靠了上去。
两人都没说话，一时无言。
雨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祝允清不知何时闭上了眼。贺兰卓便光明正大盯着看，越发苍白的嘴唇，打颤的睫毛，眉心浅浅的褶皱纹路……
他突然问，“祝允清，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声音被雨打散，也不知道那人听到没有。
他又把对方被子往上拽了拽，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