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卓转着笔，面前是期中的最后一场考试，英语。
看着满卷子的洋文，他头都要炸了。
熬过广播的催眠曲，耐着性子看第一篇阅读理解。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愣住了。
等等。
这篇……
“嘿！”他差点拍案而起。
这不巧了吗！
这篇文章，祝允清之前给他读过！嘴角不受控制上扬，越扬越压不住。
“咳咳。”讲台上，老师担忧蹙眉，这年头，学生都学傻了吧。“好好考试啊！有的人，正考试呢，还能笑出来？”
贺兰卓立刻收敛表情，低头假装认真看题。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
没办法。
喜从天降。
谁能忍住不笑？
考完出来，他神清气爽，走路带风。
全知乐愁眉苦脸，活像被抽了魂似的。苍天啊，大地啊，这次的联考题根本不是人做的！
碰到贺兰卓，还是强撑着打招呼，“卓哥，看样子是考好了？”
“那倒也不是。”贺兰卓谦虚道，然后拍拍胸脯，“哥们这次英语，铁定上一百！”
全知乐狐疑看着他，“你上次周测才考了89。”那次比这次可简单多了。
“那是意外。”贺兰卓大手一挥，“这次，好些题都是祝允清给我讲过的，怎么可能做错。”
全知乐半信半疑，看他这么自信，没忍心泼冷水。
贺兰卓美滋滋过了几天。
然后就……乐极生悲。
倒数第一的位置还是他的，只是年级名次又往后退了些，英语……87。
还没他的意外高。
他灰头土脸拿出卷子对答案，是了，他当时自信满满，晚自习连答案也没对。
现在对完答案才发现，要不是有那篇惊喜，他英语这次连80分都上不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分数二十五。
屋漏偏逢连夜雨，系统001告诉他这次祝允清还是第一，甚至是十几个知名学校联考的第一。
任务算是彻底失败。可能要受到世界线反噬，001问他要不要用能量抵抗。
“这能量估计没几天就要耗光了，还是省省吧。”他说。
贺兰卓欲哭无泪。
“说说吧，怎么回事？”李双双往办公椅后一靠，抱臂看着他，“听老师说，你还在考场上笑出声了？
怎么，梦见自己考满分了？”
贺兰卓：“……”
还真差不多。
但他不敢说。
最终斟酌着讲了讲，李双双扶额。“说到祝允清，人家辅导你这么久，你就进步了负三分？”
贺兰卓垂着头，手指无意识抠着裤子。
他有点委屈。
他真的有在学，只是没学会。
“算了，我也不骂你了。”李双双喝了口水润嗓子，“骂你有用的话，你早就……”
听完李双双训话，回到教室人已经走光了。今天是周五，放得早。而且听说下周有个研学活动，学校特意空出周末来让他们准备准备。
学生们早就蠢蠢欲动。
贺兰卓收拾好东西，上了三楼天台。
他想吹吹风。
十月中旬的风已经带了寒意，从楼与楼之间的空隙灌进来，直往领口里钻。
他没缩脖子，反而把校服外套拉开了一点。想让这股凉意透进去，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吹散。
然后他看到前面有个人。
那是……祝允清？
贺兰卓脚步顿住了。
祝允清靠在墙边，身侧是一台黄色的老式电话机，装在墙上，被阳光晒得褪色。话筒贴在耳边，微微低着头，露出半张侧脸。
头发上好似沾着什么东西，在光里晃了晃。
忽然，祝允清动了一下。似有所感，朝他所在的位置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贺兰卓率先动作，走过去才发现，那是一片树叶。
指腹擦过发顶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对方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那片落叶很轻，脉络分明，边缘蜷曲，是秋天最早落下的那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也不知道就这样在他发间停了多久。
祝允清抬眼看他，话筒里的声响泄了出来。
“怎么花这么快？这个月的钱给你打过去了，想吃啥吃啥，你身体不好，病了就买药吃，没钱了就跟妈说，妈再给你打。”
“你爸又出去找活干了，拿了我好几千，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回来，每次都这样，我都不想说。”
“清清啊，你长大了，也知道妈妈赚钱有多不容易，你在学校要懂得规划，別乱花……”
贺兰卓后面没有仔细听，见祝允清靠着墙去回应电话里的人，他也靠着墙，望向远方。
不论虚幻与现实，不论书里书外，这一刻，他们是一类人。
那时他在上初中，住宿。
同样的学生时代，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电话机。他妈那时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妈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也许她只是无意识的抱怨，可在当时的他看来，就是自己拖累了妈妈，害她受苦。
他，就是一切痛苦的源头。
明明可以不说那句话，说了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母子之间多寒暄寒暄，相互关心关心彼此，不好吗？
他不知道祝允清此刻是什么心情。
他只知道，当时的自己并没有久别重逢的欢喜，没有拿到生活费的雀跃，只有怎么也抹不去的难过。
好像，他就不该拿这笔钱。可不拿，又该怎么办？
他只能佯装不谙世事的小孩，对着冰冷的电话敷衍，高高兴兴地说：“谢谢妈，我知道！”
那一刻，他只想逃离，哪里都好。
逃离电话机，逃离走廊，甚至，逃离这个困住他少年心气的校园。
可无数个他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不是没有想过，也不是没有勇气逃离。而是他们知道，不能。
他们必须要对得起父母，对得起他们的不辞辛劳，对得起他们十几年的付出。
这就像个魔咒，让他们所有的意气风发、年少轻狂一瞬间湮灭。
也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一个只会向父母伸手要钱、花钱大手大脚的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