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听怀里人说，“你知道这种感觉吗？……就像，就像人降生时的第一口呼吸。”

第一次接触世界，感受到活着的滋味。

“那你多呼吸一会儿。”贺兰卓说，声音有点闷，“反正考试还来得及。”

祝允清听着他过快的心跳声，没再说话，慢慢调整呼吸。

另一波人在朝他们赶来，市一中很大，监控死角也多。为首的少年还在装酷耍帅，嘴里嚷嚷着“真没用，还得是他。”

随手甩着空的豆浆杯子，扬进最近的垃圾桶，纸杯碰撞铁皮，“砰”一声。

贺兰卓闻言抬头，熟悉的一抹红闯进视线。

“……”还以为要打一架挂点彩才能过关，现在看来。“靳岚？”

他抬头的同时，男生也认出了他，“卓哥？”

这特喵的怎么回事？

靳岚走近，正巧祝允清转身，便抬手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黑色的虹膜，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下垂的眼尾。那人没看他，一双眼睛冷淡极了。

与记忆深处的眼睛对应，严丝合缝。

“你？”他皱眉，“你就是祝允清？”

“你不知道？”贺兰卓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怎么有人会不认识祝允清，巨帅巨好看的大学神唉！

“我们这些人连老师都认不全，更别说其他人了。”身后一男生说。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我同桌上次还被我当成转学生，请他吃了一顿饭。”还花的是老子的钱！

“嗨，卓哥，这事儿我的错。”靳岚搓搓眉毛，几道抬头纹若隐若现，解释道：“像我们这些人，只关心要吃什么喝什么去哪玩。

光荣榜上应该一直都是他的照片，不过我们从来没看过。”怕人家的各科分数闪瞎他们的眼。

贺兰卓沉默了，希望他们待会儿能找到考场。不过，他们会去考试吗？

“是谁花钱找你们的？”祝允清问。

“我跟他也不熟，不知道他叫什么。”靳岚砸吧砸吧嘴，他只是收钱办事，那天晚上也没记住那张脸。

“不过他说他看你不爽，是跟你有矛盾的人？”谁会傻到得罪学神，跟他搞好关系作业不是手到擒来。

“我人缘挺好的，应该没什么仇人。”祝允清沉思，脑海里忽地闪过李东明那天的话，话音一顿。

贺兰卓震惊，怀疑这人是不是只长了颗学习脑。就拿原主怂恿大部分男生孤立他来说，这也称不上好人缘吧？

“你们班男生……”他斟酌问。

“他们很照顾我。”祝允清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知道我身体不好，从来不打扰我。课间也很安静，不会吵到我学习。”

说完，他疑惑地看了贺兰卓一眼，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贺兰卓默默深吸一口气。

这人的玲珑心窍怕是带门的。读不懂周围的冷暴力，也看不透前舍友的病态暗恋。

不把门破开，任外面狂风暴雨，他也不知。

如果不是李东明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估计这人到现在也发现不了，更不会答应原主换宿舍的要求。

想到李东明，他心里一沉。“祝允清，你先去考场，我跟靳岚再说几句话。”

“说吧，什么事？”靳岚问，“那人会抽烟，后续等那人知道事儿没办成，应该还会再找我。”

到时候一切皆会分明。

“行。但我要问的不是这个。”等周围小弟散去，贺兰卓慢慢说，“靳岚，我说过了，那些钱不着急还。”

靳岚一愣，他还以为对方找他是为了祝允清，他都想好怎么保证，他跟兄弟伙儿们会好好保护祝允清。

“你怎么知道我是……”

“这不难猜。”贺兰卓轻笑，“但我也有利息。”

靳岚神色一凛，“利息多少？”

这笔手术费不是小数目，他们家几年肯定还不完，利滚利的话……

“别紧张。”贺兰卓拍拍他肩膀，“我又不抢你。”

“你说。”

“就一件事。”贺兰卓收了笑，认真看着他，“你之后收心吧。在学校好好学习，考上大学，那张录取通知书就是你交给我的利息。”

“什么？”靳岚鼻子发酸，这还是第一次有朋友劝他学习，“卓哥……”

这一句卓哥，他叫的真心实意。

告诉他的兄弟们后，靳岚本以为他们要和他疏远。

结果出乎意料。

大伙儿分成两派，一伙儿是真的不想学习，或者说家里有矿，学不学都一样。

一伙儿是决心跟着他一起学习的，这些人里大部分跟他一样，家庭条件不好。虽然他们跟着他一起混，但心里总有个学习梦。

毕竟是市一中，能凭真本事考进来的，脑子都不会差太多。

混的那伙儿在靳岚他们学习时坚决不打扰，有时候还能给他们拿来不少学习资料。学习的那伙儿凑在一起，倒也学的认真。

休息、放假的时候他们又凑到一起玩。

于是市一中学生们经常能看到，一伙儿人乌泱泱聚在一起，领头少年顶着一缕挑染的红毛，嘴里嚷嚷着什么。

像是在吵架。

凑近了才听明白，他们是在研究数学大题答案。

“f(x)=0，单调递减！”

“不对，f(x)=-2，单调递减！”

“不对不对，应该是单调递增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