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爱我，也只爱我。
这话说出来太伤人，全知乐没说，抹了把泪，“你其实根本不想管我，也不想当我哥，对吧？都怪我太自私，要不是我……”
“全知乐！”乔聿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他的话，“我从没这么想过，我很幸运，那天能遇到你，跟你回家。”
全知乐怔愣，一时忘了哭下去。“那你后来为什么不理我？”
“是你先躲我的。”乔聿说，闭了闭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见了我就跑，说话就顶嘴……”
他以为全知乐开始讨厌他了。
他只是一个孤儿，一个养子。
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又害怕是全知乐无意发现他的龌龊心思才这样。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家，不能被他自己毁掉。
所以全知乐怼他，他就装作不在意，甚至管他越发严厉。他拼命压抑变质的感情，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我……”全知乐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我不喜欢你，为什么天天管你？”
“可你每次管我都板着脸……”
“我不板着脸，你会听吗？”
“好，好像也是。”全知乐挠挠头，破涕为笑，“所以，哥，你从来没有讨厌过我？”
乔聿气笑了，又笑不出来，眼尾泪花闪烁。肚子还有点疼，他忍不住微微弓腰，“……谁要讨厌你啊！”
“哥！你肚子又疼了是吗，我给你揉揉。”全知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将人揽进怀里，搓热手伸进被子里揉按。
“爸妈不爱你，我来爱你。”他边揉，边看着乔聿，“乔聿，你当我一辈子的哥哥好不好？”
乔聿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
不好！
随即偷偷埋进对方怀里，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流下，可心里的酸涩早已把持不住，漫溢成河。
傻子，为什么开不了窍呢？
没得到回应，全知乐有些恼。随即感受到胸前的湿润，大脑顿时空白一片。他想问，又隐隐害怕。
具体害怕什么，他不知道。
“你不想说就算了。”他听见他说。反正，他打心底认定了，乔聿是他哥，也只能是他的……哥哥。
“我要搬回去了。”
“猜到了。”贺兰卓勾唇，“怎么，误会都说清楚了？”
“差不多吧。”全知乐咧嘴一笑，“卓哥，谢谢你。我跟我哥消除误会，还多亏了你点醒我呢！”
“没事儿，说清楚就行。”贺兰卓手痒痒，摸了一把他的卷毛，“你等等，把这个带给你哥。”
说着，他从桌子上拿了沓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祝允清今天上课记的笔记，让我带给你哥。”
“噢，行。”全知乐环视一圈，没看到祝允清，“祝大学神呢，不是下晚自习了吗？”
“他……”贺兰卓不确定祝允清愿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含糊道：“他出去了，估计一会儿回来。”
“哦，他又去周曼家烧烤店打工了？”全知乐语出惊人。
“你怎么知道的？”贺兰卓一惊，他应该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过才对。
全知乐一脸淡定，“这个啊，祝允清那张脸很好认，尤其是那双眼睛。”冷、傲、神秘，让人看不透，像是夜风里的韧草。
不会让人讨厌，只会让人敬佩。
“去过烧烤店的同学都知道，只是没有去打扰人家工作罢了。”
“哦哦。”贺兰卓点点头。原来不是只有他知道的秘密啊。
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
“没什么。”贺兰卓撇撇嘴，看着没有一个对勾的英语试卷，顿觉几天后的期中考压力山大。“这答案是不是印错了，我总觉得我的才是正确答案。”
这几篇阅读理解他都能看懂，关键段落也都找到了，他还以为能做全对呢。
“我看看。”祝允清刚洗完澡，甫一弯腰，熟悉的苦甜香味就将贺兰卓抱了满怀。
他不动声色离远了些，总觉得再不动，脸都要被那热气熏红。
“你这几个关键段落找得都没错，应该就是理解方面的问题。”
“理解？”贺兰卓皱眉，一个头两个大，“我觉得我理解得没问题啊？”
“你看这句。”祝允清拿过他手里的笔，流利读了一遍文章，“再看你选的选项：同情。”
“有什么问题？”贺兰卓理直气壮，“这主角都惨成这样了，还不值得同情吗？”
“那你再看这句，作者又写：他愚蠢的错误导致不可避免的结果。这是同情吗？”
“……”贺兰卓沉默，还不死心，“可能作者对他是又同情又觉得蠢呢？”
祝允清觉得，他现在完全可以理解这个作者。
“阅读理解考的是作者的态度，不是你的。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容易代入自己。做题的时候，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作者说什么就是什么，别加戏。”
“嘶。”贺兰卓挠挠头，“行吧行吧，那机器人可以问祝老师一个问题吗？”
“问。”
“你最近也没受什么伤，为什么身上还有股药香味儿呢？”
话没说完，祝允清的表情忽然僵了一瞬，抬手按上太阳穴，指尖用力。
贺兰卓立刻坐直了，“怎么了？”
“没事。”祝允清垂着眼，呼吸轻了又轻，撑着桌面的手臂几乎都在发抖。
“你，你先坐会儿吧？”贺兰卓起身挪位置，他怀疑再站会儿这人都要摔倒。
“別，你先別说话。”祝允清头痛欲裂，身上一下子卸了力，险些直接跪下去。
贺兰卓架着人，半搂半抱将人按进椅子里。祝允清似是想趴在桌子上，动作只做到一半就僵住了。
因为他一动，整个人就剧烈抖了一下，喉咙里控制不住逸出一声极短促的气音。
祝允清手上下意识抓住了点什么，但还是很难抗衡太阳穴连带着与之相连其它脉络拉扯般的钝痛。
很快，额角便沁出一层薄汗。
贺兰卓只能蹲下查看他的情况，那人呼吸很浅，他凑近了才感觉到，像是在减轻某种剧烈的冲击。
他的心猛地揪紧，迅速在脑海里呼唤系统001，“小统，能量还够帮他止痛吗？”
【够的够的！】小团子迅速现形，整个身体慢慢变宽变大，直至温和的能量包裹住祝允清。
贺兰卓不能说话，便想着帮他擦擦额角的汗珠。不知过了多久，他蹲着的双腿开始发麻打颤，祝允清终于动了。
先是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好几下，才慢慢掀起来。露出略涣散的眼睛，黑眸蒙了层水雾，不再冷冰冰。
他看了贺兰卓一眼。
“还疼吗？”贺兰卓轻声问。
祝允清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他搭在桌上的胳膊，“对不起，袖子，弄皱了。”
他扭头看去，才发觉刚才祝允清头疼时，一直拽着他的袖子。贺兰卓一时不知该笑该哭，他柔声道：
“没关系，这不重要。”
“头还疼吗？”
“不疼了。”祝允清摇头，这一次的头痛持续时间格外短暂，想来是贺兰卓用什么法子帮他止痛的，就像上次在鬼屋后台化妆间那样。
他想站起来，可惜力气还没恢复，徒劳抿了抿唇。
“腿蹲麻了吧？”
“啊？”
贺兰卓没想到祝允清还能分出心思来关心他，“我没事，那个，刚才机器人向祝老师问的问题还作数吗？”
“作数的，只是我刚才没听清。”祝允清眼神暗了暗，“你能不能重新说一遍？”
“那我问了？”
“嗯。”
“祝允清，你去医院检查过吗？关于你的……身体。”贺兰卓合理怀疑，祝允清根本不清楚他的情况。
“嗯，之前在柳城，就是我家那边查过。”
祝允清顿了顿，继续说，“医生没查出有什么问题，说是可能太累，身体受不了，让我多休息。”
【呜呜。】小团子泫然欲泣，它发现数据库里的某种症状的描述，竟然能与祝允清的表现对应起来。【清清是不是，是不是……】
“嗯，是心病，很严重的心病。”
很显然，祝允清不知道，或者说，没意识到。
他该怎么做……
“怎么做？”
男生倚在砖墙边，嘴角慢慢上扬，眼底映着远处路灯的光，明明暗暗，“让他参加不了这次期中联考怎么样？”
对面男生眯眼，没接话，似是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男生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没有一点温度，“……可能是，看他不爽吧。”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光点亮。
“别废话，咱俩不熟，花钱办事而已。”吐出来的烟雾模糊了半张脸，“事成之后，给你定金的三倍。”
“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