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台时，那道身影晃了晃，又很快稳住。贺兰卓起疑，抬脚欲走。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喂！你站这儿干嘛呢，想跑？”

是刘华刘主任，听脚步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显然，华子认为他是想逃掉升旗仪式。

不知道他根本没来。

转身，贺兰卓挂上笑脸，“刘老师好，我刚才看祝同学脸色不太好，想去接应一下，没想跑。”

“贺兰卓！又是你！！！”男人扶额，伸手朝台下用力一指，“人家走得好好儿的，哪用得着你这么个玩意儿去接？”

话落，走的好好儿的人陡然不见踪影。刘华似有所感，视线往下移。

祝允清竟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老天，这孩子可不能出事！

“那还说什么。”刘华语气焦急，“快，孩子，好孩子，快送祝同学去医务室！”

周围同学吓一跳，直到人被贺兰卓扶起离开，仍心有余悸，窃窃私语。

贺兰卓同样后怕，即便早已见惯对方那个样子。“快，先吃块巧克力。”

“我……”祝允清想说他没事，张嘴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朝地上栽去。后知后觉被贺兰卓拦腰提起，嘴里漫开一股甜腻。

他慢半拍想，在这个贺兰卓面前，他好像总在出丑。

真是……讨厌极了。

他缓缓闭眼。

再睁眼，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不在医务室。

他斜靠在木质长廊的柱子上，周围应该是种满了桂花树。这个时候，大部分桂花还没谢。

抬眼，撞进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里。

“你没吃早饭？”贺兰卓单膝下跪，胳膊半环着对方，以防摔倒。

他本想送对方去医务室，冷不丁听到了一声“讨厌”。随即，想起祝允清不喜欢去医务室。

“没，本来以为能撑到回教室。”祝允清垂眸，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儿，还有，谢谢你的巧克力。”

“喔，乔聿那儿有全知乐就够了，我才不想夹在他们两兄弟中间。”贺兰卓挨个回答，“没事，你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再来块巧克力？我兜里还有。”

自从见识到祝大学神低血糖发作，他便想着多备几块巧克力，以防万一。不巧，今天就遇上了。

“不用，我现在好多了。”祝允清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不用再找。

贺兰卓追问，“为什么不吃早饭？”他其实想问，为什么不吃他送的早饭。

人家为什么要吃他送的早饭？

自作多情。

更何况他现在是原主，祝允清讨厌他、疏远他都是应该的。想到这，他慌忙低头，收回环抱的手。

他怎么就忘了呢。

“贺兰卓，抬头。”

感受到贺兰卓身上突然的低气压，祝允清叹了口气，“你是你，他是他。如果你是为了他而赎罪，那么，根本没必要。”

他不会接受，也不能接受。

祝允清直视着那双莫名难过的眼睛。

祝允清的一双眼睛，从来是黑沉沉的。贺兰卓清楚。可当他听话抬眼时，却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他。

彩色的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因为他的存在，而有了色彩……想到这，贺兰卓有些晕头转向。

直到那句不知所云的话闯进，他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什，什么？！”贺兰卓险些破音。

他暴露了？什么时候？

祝允清莫名其妙，看着那人一脸震惊，更是莫名其妙，“你不是已经对我坦白了吗？”

还是，只是他以为。

秋天清晨的风，确实是冷了些，祝允清手指颤了颤。

“啊？”贺兰卓祈祷是他听错了，他一定还在梦里。

猛掐大腿一把，疼。

是真的，不是梦。

“你……忘了。”是陈述。祝允清总觉得自己情绪稳定，可现在，又不确定了。

他很生气。

没忍住推了对方一把。

贺兰卓本就蹲着，腿也发麻。这一下，屁股结结实实亲吻大地。

“我该记得什么吗？”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呵。”祝允清自嘲一笑，盯着他，“我来帮你回忆回忆。中秋节那天深夜，我刷完题，发现你趴桌上睡着了，就想着叫醒你。结果……”

“呃，结果什么？”贺兰卓还是没想起来。

系统001冒出来想要告诉他，被他压了回去。他直觉，想听祝允清亲口告诉他。

祝允清起身，蹲在贺兰卓身侧。

“结果，某个人睡眼惺忪可怜兮兮问，可不可以抱抱他。又告诉我他真正的名字，说他没骗我……”

“他抱了你？”贺兰卓抓住关键，心里莫名燃起了一团火，愈演愈烈。眼眶发红，像是在压抑什么。

“不是他，是你。”祝允清一愣，脱口而出，“没抱上，你当时……”

脑海里突然闪回那晚的片段，那团火聚得快，散得也快。贺兰卓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可能就是贱吧。

“抱歉，我全都想起来了。”

【啊？宿主大人，你在想什么？】小团子坐在贺兰卓肩头，双手叉腰，【小统不是告诉过你吗？原主的身体无法替换。】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贺兰卓吃着早上点的早饭，没什么滋味。

【什么什么办法？】小团子挠挠头，旋即明白了什么，【又来！你是想问有什么办法可以不靠原主的身体接触清清吗？】

“什么啊，清，祝允清不是害怕原主吗。我这，这也是为了能……”差点被带偏。算了，他编不下去了，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办法嘛，倒是有一个。】小团子翘着两只小脚。

“什么办法？”

【宿主大人，你的早餐……闻起来好香哇！小统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你们人类的饭呢。】

001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贺兰卓本来也没什么胃口，“你能吃吗？能吃就都吃掉。”

小团子开心到冒泡，贺兰卓没忍住，抬手悄摸戳破一个。【办法就是……】哼哼，还好它有经验。

贺兰卓真心觉得，这个系统也不是一无是处。

001说，人类的吃食只需要用一丢丢能量转化。他倒也不是舍得，只是当下，切身感受到了钱难挣的心境。

小团子一手一个小包子。唔，好吃好吃！

*

乔聿还没醒。

睡着了，眉心却还是蹙得很紧。

全知乐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半晌，伸出手指，似是想要将那疙瘩抚平。

“算了。”他收回手，从兜里拿出顺手牵来的喷雾。他回宿舍拿东西时，喷雾就放在桌上。

走到床尾，轻轻掀起被角，露出再一次红肿的脚腕。

全知乐眨了眨眼，压回眼底的酸涩，动作轻了又轻。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乔聿才不会抗拒他。

“……嘶。”

乔聿睁眼，就见全知乐垂下头傻站在床尾，手足无措。他叹了口气，哑着嗓子开口：“站那干什么？”

全知乐这才挪到床边，坐到椅子上。但还是不抬头，也不看他，只摆弄着手指。

若有若无的药油味，乔聿悄悄动了动脚，心里了然。

“乐……”

“哥……”

两人异口同声，乔聿让步，“你先说吧。”

“对不起，哥。”全知乐闷闷开口，说话时又红了眼圈，“我真不知道柿子没熟……”

“我知道，这不怪你。”乔聿自嘲一笑。

仗着乔聿没戴眼镜看不清，全知乐心安理得肆意打量，却读不懂他眼底的情绪。

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乔聿又闭上了眼。等肚子里那阵疼痛过去，他睁眼，声音有气无力，“你想说什么？”

“哥，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没有。”乔聿反驳，抬眼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

“你別骗我，我什么都知道！”

“……什么？”乔聿的眼睛越发茫然，不知道这人在胡说什么。一直以来，明明是对方在讨厌他啊。

全知乐自顾自说，“我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从前我以为，爸妈爱我，也爱你。可后来我知道我错了。

爸妈带你回家也只是因为我，我想让你当我哥。是爸妈逼你晚一年上学，就为了照顾我，是爸妈逼你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