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招呼了,我们知道你想问什么。”两个舍友对视一眼,他们昨晚大致也听到了一点。
“你哥托我们给他请假,一大早起来肚子疼,好像还有点发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门我们就先不关了……”
肚子疼……发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宿舍楼隔音不好,隔着一道门,走廊的声响动静,屋子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贺兰卓推开门,看见全知乐愣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作,忍不住开口:“全知乐,傻站在那干嘛,还不送你哥去医务室?”
“卓哥……”
全知乐像看到了救星,“我……我这回算是闯大祸了。我,我,哎呀,卓哥,算我求你,你送我哥去医务室吧!”
“我现在就去给你请假……”说着,便作势要溜。
“站住!”
贺兰卓跨步追上去,揪住他的后领,提小鸡似的拎起来,“躲什么躲?”他盯着他,声音沉下去。
“全知乐,你觉得你躲得掉?”
“我不敢见他……”全知乐挣了一下,眼圈红了,“卓哥,你别逼我。”
“我逼你?”他松开手,语气里压着火。“你每次都这样,矛盾来了就躲,等事情凉了再假装没事凑上去……可问题真的解决了吗?”
他逼近一步,字字清晰:
“矛盾不会自己消失,它只会堆在那里……堆到有一天,你连喊他‘哥’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要,乔聿他一辈子都得是我哥!”
“那不就得了。”
全知乐不再挣扎,贺兰卓松手,“去吧,看看你哥起来了没,我们……都不太方便。”
说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靠墙看戏的某人。
祝允清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会提及他,“抱歉,我不是有意……”他就不该这么光明正大偷听墙角。
“祝允清。”贺兰卓嘴角噙着笑,对方光顾着看戏,衣服拉链也没拉好,“你身体不好,就别去医务室了。”
感受到他的视线,祝允清低头看去,顿了一下,抬手拉上校服外套拉链,“我本来也没打算跟着去。”
以他的体质,除非迫不得已,去了回来指定得难受几天。更何况今天是周一,有升旗仪式。
他需要在国旗下讲话,不能迟到。想着,他迈开步子上前,绕过两人,“我帮你们请假,先走了。”
“哎,别忘了早餐。”望着对方的背影,贺兰卓补充道:“我让外卖小哥挂到了咱宿舍楼那一片栏杆附近……”
“卓哥,你这样好像人家的保姆啊……”还是格外贴心那种。身后,全知乐幽幽开口。
“哪有?”贺兰卓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全知乐,你还傻站那干嘛呢,面门思过?”
“嘘嘘嘘!”
“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也先走了。”说着,贺兰卓抬腿就走。
“啊?”全知乐推门的手一顿,“你不跟我一起……”
“你一个人就够了。”他朝小卷毛一挥手,“不说了,再说追不上祝允清了。”
“别啊……哎呦。”
那小子又怎么了?
听到声响,贺兰卓心下一跳,扭头去看。
门从里面打开,全知乐没站稳,往前扑去,一张顶着两坨红却凌厉的面孔直直撞进眼里。
没了黑框眼镜的遮挡,乔聿整张脸完完全全暴露,哪还有半分书呆子样。眼皮要抬不抬,半靠着门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收拾好的,又是什么时候站到宿舍门后。
此刻,贺兰卓真切意识到,哥哥对弟弟的血脉压制。即便不是亲哥哥。
“哥,哥……对不起!”全知乐利索鞠躬,九十度那种。
贺兰卓没眼看,捂眼就走。却是被身后人叫住,“贺兰卓……麻烦你送我去医务室。”
“啊?”贺、全二人异口同声,后者不服,“为什么啊,乔,聿!你就这么讨厌我?!”
他也说:“这,不好吧?”他可不想在那俩人中间当皮球。你拍一下,他拍一下。
“不行就算了,我自己去。”乔聿没戴眼镜,整个人绝对称不上正常状态。
“我讨厌你?”闻言他冷笑一声,“……呵,全知乐,我看是你存心报复我。”
随后擦身而过,扶着墙走,没看全知乐一眼。
眼看要摔,贺兰卓没法,及时递上胳膊,“得得得,我送你,我送你。”
全知乐无能狂怒,急到原地跺脚,“那我呢!”
“你个傻蛋!”贺兰卓吐槽,“没看到人乔会长没穿外套,你进去拿上外套跟过来。哦对,别忘了眼镜。”
乔聿一愣,看着递来的胳膊,可能是烧糊涂了,竟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不太对劲。”
他记忆里的贺兰卓,对他可没这么好心。他嫌对方带坏全知乐,对方瞧不上他养子的身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是你不对劲。”
贺兰卓懒得跟病号打交道,架着人,用尽全力龟速前进。主要是乔聿实在走不动,他恨不得下一脚就踏进医务室。
乔聿还要说什么,下一秒,紫色的秋季外套兜头罩了下来。又来一件,套到了他身上。
是全知乐。
乔会长当然不从,可惜病号干不过气头上的年轻人。“别动,防风。”全知乐压着火气说了一句。
贺兰卓看架势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帮着全知乐把人放到背上。
“全知乐,你放我下来!”
全知乐充耳不闻,贺兰卓乐得清闲。
最后许是累了,乔聿不再挣扎,三人很快出宿舍楼,没入破晓前的暗蓝色。
冷而粘稠。
所有人都已习惯。
红旗下,旗台前,所有人机械地动作,背书、打盹、鼓掌……整整齐齐的方阵,死气沉沉的学生。
天渐渐亮起来,弯月模糊在天边,偶有几颗星子闪烁。
广播咔嗞咔嗞,静默一瞬后,男生清淡低沉的声音流出,也许是广播年久的缘故,声音有点失真。
“此刻,我们站在这里。脚下是坚实的地面,头顶是尚未完全褪去的星辰。这是又一个黎明,属于我们的又一个黎明。”
广播声音很大,说话时的刻意停顿,夹杂着的呼吸声,一股脑钻进贺兰卓耳朵。
他没跟去医务室,原打算回教室补觉,不过现在嘛……
“什么?”001突然诈尸,不住嚷嚷,很可惜他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宿主大人,小统能量不足。】小团子调出能量条,显示又回到了红色区域。【下一个重要剧情点,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好不好?】
001双手合十,飞到他面前,可怜兮兮的。
“……”贺兰卓有些头大,“怎么回事,能量用这么快吗?”
【宿主大人怕不是忘了什么。】
系统幽怨道:【你,ooc了!很多很多次!!!要不是本统用能量抵抗世界之力的惩罚……还有,修复世界需要的能量很大的!
我们早就,不,是一直!一直在入不敷出!!!】
言罢,小团子似乎还很生气,脑袋上幻化出火团。又凑近贺兰卓,泄愤似的朝鼻尖狠狠踢去。
它好倒霉哇,遇到这么一个咸鱼宿主!
“呃……”贺兰卓尴尬,自知理亏,摸摸鼻尖,“不急,不急,这不是还有一些。”
到底是谁说的,穿书不会被身边人发现。怎么到了他身上,一个两个的,都能发现不对劲?
他演技就这么差吗?
001:宿主大人,您什么时候“演”过呢?
不知不觉,贺兰卓溜达到一处长廊。离旗台很近,近到能穿越重重人影,看清台上的人。
“……我们背负着期待,承担着压力。但在赶路的间隙,也请别忘了抬头看看。看看身旁同行的队友,看看我们正在征服的,是怎样一座山。
……”
祝允清没带稿子,站姿松弛。头顶的蓝色苍穹,也成了他的陪衬。
西边那轮弯月彻底不见,太阳不知何时爬升至山巅,光芒正盛。
有点费眼睛。
贺兰卓不自觉张开手掌,向上抬起,透过指缝去看。
少年站在光里。
非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那就是松风水月。一身苍劲骨,披着雾似的清辉。
干净,遥远。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响,不知不觉到了尾声:
“……我们本就是普通人,不必艳羡旁人,做到极致已是最好。愿你我的努力,坚韧而有方向,愿你我的青春,繁忙却通透。”
向前一握。
却只抓到团冷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