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卓确实还没醒透,只顾着揉搓被压麻的脸颊,没听清楚说了什么,含糊地问:“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迟到了。”
对方鼻音有点重,但吃过药,状况应该是好多了。
这次他听得清清楚楚,祝允清是在关心他。“嗨,没事儿!我刚出去碰上全知乐,让他帮我请了个假。”
“哦……你在这儿站了多久?”
“也没多久。”贺兰卓挠挠头,“……刚来你就醒了。”
他没听到回应,抬眼看去,正好对上祝允清明显不相信的眼神。“怎么,不信?”
祝允清垂眼,抿唇忍住上扬的嘴角,“你……脸上有压痕。”
???
!!!
压,压痕?!
那他现在岂不是顶着一张又红又皱的脸?形象全无!
丑死了!
贺兰卓这边正在内心疯狂哀嚎,浮想联翩。却听见祝允清又没头没尾地轻声说了一句:“我现在清醒了。”
“什么?”
“那个时候,我都记得,你说……要告诉我你是谁。”祝允清说话时,那双黑色眼睛像是有了波动,映着细碎的光。
贺兰卓却是瞬间冷静,不敢去看那双对他来说有着致命吸引力的眼睛。半晌,吐出一句干巴巴的“……对不起。”
对不起,他后悔了。
对不起,他不能说。
原主只是原书中匆匆一瞥的过客,即便他穿到这具身体里,也终究是会回去的。无论是为了主角,还是为了原主,他都不该打破他们双方之间的平衡。
贺兰卓莫名觉得,他若是真的说出口,一定一定会发生某些无法挽回的后果。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对祝允清这个纸片人来说,不该与他产生任何交集。
不该。
也不会有结果的。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眼里的光黯淡下去,然后默默转身面对着墙,不再看他。贺兰卓心里像是塌陷了一块,空落落地发疼,难受得紧。
手掌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最终却只是隔空虚虚摸了摸床上那人的发顶。
他知道。
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胆小鬼!】小团子在旁边看得着急,心说主角发现宿主不是原主了,宿主惩罚也受过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磨磨唧唧的,倒是告诉主角啊!
贺兰卓却没像往常一样回怼,只是轻声回了句:“你不懂。”
神情似悲伤似恍惚又似无奈,仔细观察了半天,系统001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是看不懂了。
又回头看了看背对着身子的主角,迷茫更甚。
人类的心思……一个两个的……真是难懂。
这天过后,两人默契十足,心照不宣地将那个未尽的答案与随之而来的怅惘,一同压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祝允清再没追问过贺兰卓,贺兰卓也不敢再提及。
除此之外,一切好似都没变。
但终究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譬如,祝允清开始雷打不动地早起,坐在阳台边朗读英语刊物。沙沙的纸页声和清朗的诵读声成了贺兰卓晨起的背景音。
初衷纯粹得近乎坦荡,单纯为了磨一磨他那“惊为天人”的语感。
然而每一次英语小测发下来,那岿然不动的低分都像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浇灭他的希望。
根本毫无卵用。
李双双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恨铁不成钢”逐渐过渡到了“哀莫大于心死”。
后来,连全知乐、丁新桐等人都察觉出不对劲,趁着课间勾住他脖子,压低声音问:“卓哥,你最近怎么回事?魂儿丢了?”
还是祝允清出面替他搪塞了过去。
时间在笔尖沙沙划过的声响里,在翻飞的书页和偶尔走神的片刻中,悄然溜走。
像是贺兰卓在课堂上刚打了个盹,再睁眼,已然到了放国庆假期的前天夜晚。
班级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实体化的躁动和膨胀。空气里仿佛充满了看不见的兴奋气泡,同学们每走动一下,都会噼啪作响。
“卓哥,我们国庆假期去鬼屋打工吧?”全知乐兴奋到手舞足蹈,向贺兰卓介绍这份工作的乐趣。
贺兰卓毫不留情戳破:“还想着那事儿?”
他没明说,但他知道,对方听得懂。
“卓哥~行不行嘛……行不……”全知乐像是吃了兴奋剂没处发泄,拉着他胳膊发疯。
他只得连连答应,“行行行,行行行,你先松开。”
这天晚上的晚自习格外的难熬。
无论是对贺兰卓来说,还是其他人。
看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组成难懂的题目,贺兰卓眼前一黑。
……是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黑。
是的,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