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卓的呼吸一窒。

“我……”

那双蒙着水汽的黑色眼睛正一瞬不瞬凝着他，像深潭，又像没有星月的夜，能将一切都吸入。

贺兰卓喉间微动，几乎承不住这样的注视，目光向下逃去。

却恰好落在对方鼻尖。

“我是……”

一滴汗珠沿着挺秀的鼻梁滑落，悬在鼻尖，将坠未坠。

贺兰卓忽觉唇上一凉，下意识轻舔，尝到一丝微咸。原是那滴汗擦过他的唇角，一路蜿蜒，没入领口深处。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绷紧大腿，试图掩饰这突如其来的悸动。

所有言语卡在喉间，再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一刻，肩头毫无征兆一沉。

祝允清整个人软倒进他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撩起一片火热。

“……祝允清？”

没有回应。

将人抱回床上放平，他这才发觉对方整张脸都烧得通红，伸手想将主角额前乱糟糟的碎发拨开，却听小团子忽地冒出一句：

【宿主大人，刚才触发原主在宿舍欺负主角的剧情，已经完美通过啦！】

能量条顺利由能量不足的红色过渡到黄色，表示能量脱离不足阶段，但又达不到特别充沛。

但系统001显然很满足，激动地绕着贺兰卓转了几圈，【你说，本统是不是很有眼力见？刚刚可是一直忍着没有提醒呢！】

“呵呵。”贺兰卓悻悻收回手，给人裹上被子掖好，笑眯眯开口：“是啊，你可真有眼力见儿。”

001闻言越发激动，见他视线黏在主角身上，二话不说，自发变形贴到祝允清脑门上，充当降温贴。

如果刚才贺兰卓说的是违心话，那么现在的确可以说是真心实意。“聪明啊统子！”

小团子得意洋洋，心说：【那是，也不看看跟谁学的。】

“你好好干，我去买点退烧药。”

【好！】小团子做了个笑脸，却见宿主并没有朝门口走去，心生疑惑，【宿主，你走错路啦，那里是卫生间！】

“……”

贺兰卓动作一顿，耳根却诚实地烧了起来。那股躁热不仅没被压下，反而因着系统那声“提醒”变本加厉，冲向四肢百骸。

他想收回刚才夸它聪明的话了。

迅速闪身进门，留给对方一句：“我知道！”

隔着门板，狭小的空间内，心跳声混着急促的呼吸声越发明显。

背抵着门，贺兰卓轻轻叹了口气。

他现在这样子，堪称狼狈，怎么可能出得了门……

疏疏拉拉的水流声自卫生间传出。

*

祝允清陷在混沌的热潮里，浮浮沉沉，又像是被一块密不透风的厚绒毯包裹，全身都在发烫。

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脑仁一起。

忽然，一抹沁凉的触感落在他的额间。

混沌的热浪被逼退稍许，他无意识地轻轻仰起头，追寻那凉意。

身侧的胳膊早已无力抬起，祝允清没弄明白额头上到底是什么东西，意识便再一次陷入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模糊的一句：“张嘴。”

为什么要他张嘴？

没能想明白，身体却下意识作出反应，乖乖仰头张嘴。随即感觉到苦涩蔓延至整个口腔。

没忍住呛咳一声。

意料之外，这次，竟然有人搂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

从小到大他吃过无数次药，从刚开始的一闻就吐，到现在最难喝的中药也能面无表情一饮而尽。

但他还是讨厌吃药。

药物渗透了他的过去与现在，这让他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病气，怎么也消不掉。

他不是在乎这个，只是，这股气息会时时刻刻提醒他——是他，祝允清，拖垮了他们的家。

无论是三岁之前，还是现在。

不过，这样的待遇还是第一次。

吃药……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祝允清昏昏沉沉地想。

……

再次睁眼，高烧的灼热已然褪去大半，只余下一点昏沉的倦意还残留在四肢百骸。祝允清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贺兰卓近在咫尺的睡颜。

那人趴在床沿，呼吸轻浅，不知就这样守了多久。距离实在太近，近到祝允清只是轻轻眨动眼睫，几乎就能扫过对方的额头。

他下意识想向后挪开些许距离，甫一动弹，身下的床铺便不堪重负地发出了一阵清晰的“咯吱”声响。

更不幸的是，吵醒了对方。

“……你，要迟到了吧？”

见对方正揉着脸，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祝允清悄悄往被窝里缩了缩。

他们之间的距离终于是拉远了些。